“值班保安是王海濤。他手寫記錄了一個身份證號碼,和一個手機號碼。我查了一下,這個身份證號碼是真實的,歸屬地是鄰省。手機號碼也是真實有效的,機主姓名和身份證對得上。”
“這個人後來出去了嗎?”
高亞楠查了下。
“出去了。記錄顯示是晚上七點零五分,從同一個西門,刷臉出去的。”
“刷臉?”我插話,“他不是訪客嗎?怎麽會有刷臉記錄?”
“這就是問題。”高亞楠說,“訪客第一次進入,如果是人工放行,他的麵部資訊並不會被係統收錄。他離開時,應該也是保安核對後人工放行。但這條離開記錄明確寫著‘刷臉通行’。這意味著,要麽他之前來過,麵部資訊已經被錄入過;要麽……”
“要麽,有人用許可權,在後台臨時給他新增了一個通行人臉。”許衛國說。
李榮的臉色徹底白了。
“這……這不可能!後台人臉資料管理許可權隻有我和係統管理員有!而且任何新增刪除操作都有日誌……”
“查操作日誌。”許衛國說。
高亞楠已經調出了後台管理操作日誌。
快速瀏覽。
“找到了。”她聲音冷了下來,“時間,大前天,晚上十一點三十四分。操作賬戶:sys_admin_02。操作內容:新增一條人臉資料,關聯通行許可權,有效期二十四小時。關聯的身份證號……”她看了一眼,“正是剛才那個。”
“sys_admin_02是誰的賬戶?”我問李榮。
李榮滿頭大汗,對著班長吼:“查!這是誰的許可權!”
班長手有點抖,在使用者管理界麵查詢。
“sys_admin_02……是……是安防係統供應商那邊,駐場技術工程師的通用賬戶。平時用於係統維護和故障排查。密碼是統一的,他們那邊幾個人都知道。”
“那個工程師現在在哪?”
“今天……今天應該在吧?他們每週一、三、五會有人過來巡檢。”李榮拿出手機,“我馬上聯係!”
他走到一邊去打電話。
許衛國看著那條新增記錄的時間:大前天,晚上十一點三十四分。
“大前天晚上十一點半,新增了一個有效期二十四小時的人臉許可權。第二天下午四點多,這個人用‘手機沒電聯係不上業主’的理由,被保安人工放行進入。晚上七點,他刷臉離開。”許衛國慢慢複述,“時間對得上。”
“這個人,會是死者嗎?”我問。
“不確定。需要比對。”許衛國說,“亞楠,能調出這個人進入和離開時的監控畫麵嗎?西門人行通道的。”
“可以。”
高亞楠很快調出了對應時間點的監控錄影。
下午四點十七分,西門人行通道。
畫麵裏,一個穿著深色夾克、戴著鴨舌帽的男人站在閘機外,正在和保安亭裏的保安說話。
保安探出頭來,拿著個本子記錄了什麽,然後按了個按鈕,閘機開啟了。
男人低著頭,快步走了進去。
帽簷壓得很低,看不清臉。
晚上七點零五分,同一個攝像頭。
男人從裏麵走出來,這次沒戴帽子,露出了臉。
是個方臉,三十多歲的模樣,麵無表情,走到閘機前,刷臉,閘機開啟,他走出去,消失在畫麵外。
“不是同一個人。”我立刻說。
監控裏離開的男人,和山洞裏死者的大致年齡、臉型,明顯不一樣。
許衛國沒說話,反複看著那兩段視訊。
尤其是進入的那段,那個戴鴨舌帽的男人。
“進入的時候,他戴著帽子,保安可能沒看清他的臉,隻是核對了身份證號碼和手機號,就放了。”我說,“但離開的時候,他刷臉通過了。這說明,大前天晚上被新增進係統的那張人臉,是晚上離開的這個人,而不是下午進去的那個戴帽子的。”
“也就是說,”高亞楠接話,“可能有兩個人,共用了一個被臨時新增的許可權。一個戴帽子,用‘手機沒電’的理由混了進去。另一個,用刷臉的方式,大搖大擺地出來。”
“進去的那個戴帽子的,沒出來。”許衛國盯著螢幕,“或者,他沒從這個人行通道出來。”
李榮打完電話回來了,臉色更難看了。
“聯係上了駐場的張工。他說……他說那個sys_admin_02的賬戶,上週就因為安全隱患被要求修改密碼了,新密碼隻有他們專案經理和我知道。他今天還沒來得及巡檢,不清楚這個新增記錄是怎麽回事。他馬上趕過來。”
許衛國點點頭,沒多說什麽。
他轉向我:“子昂,你和老趙,重點追查這個被新增的人臉身份。身份證號、手機號都是線索。找到這個人,弄清楚他和死者什麽關係,那天他為什麽來,又為什麽會有他的臉被新增進係統。”
“明白。”
“亞楠,繼續挖係統日誌。看看還有沒有其他類似的異常操作。特別是那些臨時性的許可權新增、修改、覆蓋。重點查案發前後。”
“嗯。”高亞楠已經重新投入螢幕。
“馬曉蕾呢?”許衛國問。
“應該和周曉東在實地複勘現場,尤其是圍牆和假山背麵那些監控死角。”我回答。
許衛國看了一眼窗外。
天色還是黑的,但東方已經隱隱透出一絲灰白。
“天快亮了。”他說。
是啊,天快亮了。
但這個藏在“絕對安全”鐵桶裏的謎,似乎才剛剛揭開一角。
那個戴著鴨舌帽,用別人身份混進小區的男人,是不是就是山洞裏的死者?
如果是,他怎麽死的?
誰殺了他?
那個用刷臉方式離開的男人,又是誰?
他在這件事裏,扮演了什麽角色?
還有那個被偷偷新增的人臉許可權,背後是誰在操作?
李經理的手機又響了。
他接聽,聽了兩句,聲音陡然提高:“什麽?你說清楚點!”
我們看向他。
李榮掛掉電話,嘴唇哆嗦著,看向許衛國。
“許警官……剛、剛才保安隊長報告……他們在巡查圍牆電子圍欄時,發現……發現西側有一段,靠近假山背麵的地方,記錄顯示在昨天淩晨兩點左右,有過一次短暫的異常觸發。持續時間隻有零點三秒。當時值班室收到了警報,但保安出去檢視,沒發現人,以為是誤報,就……就複位了。”
零點三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