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到。在門口。係統許可權拿到了嗎？”
我回複：“監控中心，二樓。物業經理在，正在調取後台許可權。”
“上來。”
幾分鍾後，高亞楠出現在監控中心門口。
她還是那身黑色高領毛衣，短發利落，無框眼鏡後的眼睛掃了一圈房間，徑直走到一張空著的操作檯前，放下隨身帶的膝上型電腦。
“李經理？”她頭也不回。
“在，在。”
“門禁係統、車輛識別係統、訪客登記係統、手機訊號監測係統的後台管理賬戶和密碼。現在就要。”
李榮趕緊報出一串賬戶密碼。
高亞楠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登入，界麵在她螢幕上快速切換。
“最近七天，所有進出記錄，包括業主、訪客、車輛、臨時人員。”她語速很快，“異常通行記錄，比如識別失敗後人工放行，許可權異常變更，時間戳對不上的。重點排查發現屍體前四十八小時。”
“好，好的。”班長在她旁邊坐下，協助調取資料。
許衛國走回來。
“亞楠，監控我看過了。七十二小時，主要路口和湖區內部攝像頭，沒有拍到死者進入畫麵。”
高亞楠眼睛沒離開螢幕。
“死亡時間範圍？”
“老鄭初步說超過二十四小時，具體等他詳細報告。”
“如果死亡時間在監控覆蓋期內，而監控沒拍到……”高亞楠敲了下回車，“要麽，他避開了所有攝像頭。要麽，他根本就沒從這些‘正常’的路徑進入。”
“還有第三種可能。”許衛國說，“他早就已經在小區裏了。在監控開始記錄之前。”
房間裏安靜了一下。
李榮立刻反駁：“這不可能！我們小區交付不到半年，入住率目前是百分之六十。每一戶業主、租客、包括家裏的保姆，都在係統裏有備案，錄入人臉和車牌。陌生人不可能長期滯留！”
“裝修工人呢？”我問，“現在應該有業主在裝修吧？”
“有是有，”李榮說，“但裝修工人辦理的是臨時出入證，每天進出要登記，而且有嚴格的時間限製，早上八點進，下午六點前必須離開。他們不能留宿。保安每晚清場。”
“垃圾清運、園林維護這些外來的服務人員呢？”
“一樣。固定合作公司的固定人員，辦理長期臨時證件，進出登記，工作時間進入，完事離開。”
“有沒有可能，”許衛國緩緩地說，“有人利用這些合法的進出身份，把死者帶了進來？或者，死者本人就是利用某種身份進來的？”
李榮臉色變了變。
“這……理論上，如果內外勾結，或者冒充證件……但我們的識別係統很嚴格，人臉對比不通過是不會放行的。而且訪客都需要業主確認……”
“係統是死的，人是活的。”高亞楠忽然說，她盯著螢幕，眉頭微微皺起，“李經理，你們這個‘手機訊號監測’，具體是怎麽運作的？和哪個運營商合作的？”
“是和移動合作的。在小區幾個主要區域安裝了采集裝置，可以監測到範圍內的手機訊號強度和大致的號碼歸屬。主要是為了防止陌生號碼長時間徘徊，進行預警。”李榮解釋。
“預警閾值是多少？陌生號碼停留多久會觸發？”
“一般是同一個非小區備案號碼，在敏感區域停留超過三十分鍾，係統會推送給值班保安。”
“案發前後，湖區有這個預警嗎？”
李榮看向班長。
班長查了一下，搖頭。
“沒有。湖區最近的預警記錄是在上週，有個送外賣的師傅在門口等久了點。”
高亞楠不再問，手指繼續在鍵盤上跳躍，螢幕上的資料流滾動得飛快。
我走到一邊，給鄭明遠打電話。
“老鄭，現場差不多了嗎？屍體會兒運回去？”
“馬上裝車。”鄭明遠的聲音透過口罩有點悶，“初步看，頸部有扼壓痕跡，但不明顯。口鼻部也需要仔細檢查。死亡原因大概率是機械性窒息，但具體手法和工具還得回去看。對了，死者衣服鞋子上很幹淨，沒有太多掙紮導致的汙漬或破損。指甲縫裏也初步看了，比較幹淨。”
“幹淨？”我捕捉到這個關鍵詞。
“嗯。不像在野外搏鬥過。更像是在一個相對‘幹淨’的環境下被控製，然後轉移到這裏的。還有，他鞋底。”鄭明遠頓了頓，“沾的泥土和碎石，和山洞裏的不太一樣。山洞裏潮濕，泥比較黏，帶腐殖質。他鞋底的泥更幹，顆粒更粗，像是……建築工地附近或者硬化的土路邊的浮土。”
“能判斷他最後的活動區域嗎？”
“範圍太大。得等微量物證分析。我已經取樣了。哦，還有，”鄭明遠補充道，“在他夾克袖口內側，靠近手腕的地方，發現了一點點非常細小的、綠色的顆粒，不是植物，像是某種……人工材料。我也取了。”
“好。盡快出詳細報告。”
掛了電話，我看見許衛國正俯身看著高亞楠的螢幕。
“有什麽發現？”他問。
高亞楠指著螢幕上一行行記錄。
“這是車輛識別係統的日誌。我過濾了案發前四十八小時所有進出車輛。業主車輛正常。訪客車輛一共十七輛，全部有對應的業主確認記錄，時間戳匹配。臨時車輛（比如送貨、裝修材料車）十二輛，進出時間、事由登記也齊全。”
“沒有任何未登記或者異常的車輛進出？”
“沒有。”
“人行通道呢？”
高亞楠切換界麵。
“人臉識別閘機記錄。業主刷臉通行記錄正常。訪客通行……一共二十三人次，全部有業主在APP上的實時確認記錄，或者業主本人到門口接的記錄。時間點也都對得上。”
她停了一下，滾動滑鼠。
“但是，這裏有個地方。”
許衛國湊近了些。
“看這條記錄。”高亞楠指著一行，“時間，前天，下午四點十七分。閘機位置，西門人行通道。通行方式：保安人工放行。理由填寫的是：‘業主朋友，手機沒電，聯係不上業主，核實身份後放行。’”
“核實身份？怎麽核實的？”許衛國問。
高亞楠點開這條記錄的詳細子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