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說得對。我配合，全力配合。我這就安排，監控中心、係統後台，全部開放。需要什麽人問話，我隨時叫。”
“成。”我拍拍他胳膊，“先帶我去監控中心。”
去監控中心的路上，李榮還在試圖解釋他們小區的安防多麽嚴密。
“我們麒麟府主打的就是絕對安全。您看這圍牆，三米高，帶電子脈衝圍欄，一碰就報警。大門，人臉識別和車牌識別雙重驗證，業主車輛自動抬杆，訪客車輛必須業主在手機APP上確認，或者親自到門口接。”
我們走在安靜的小區道路上，他的聲音在空曠中顯得有點虛。
“人行通道也是人臉識別，業主刷臉進。如果是訪客，同樣需要業主確認。而且所有公共區域，主幹道、單元門口、電梯、地下車庫、包括這個湖區，監控覆蓋率百分之百，無死角。儲存時間九十天。”
“還有，”他補充道，“我們和運營商合作，小區內有手機訊號監測。陌生號碼長時間停留，係統會預警。保安二十四小時巡邏，一小時一趟，定點打卡。”
我聽著，沒插話。
走到一棟獨立的二層小樓前，門口掛著“物業服務中心”的牌子。
李榮用門禁卡刷開玻璃門，裏麵燈火通明。
值班台後麵坐著個年輕女孩，看見我們進來，慌忙站起來。
“監控中心在二樓。”李榮領著我上樓梯。
二樓一整層都是監控中心。
一整麵牆都是螢幕，分割成無數個小畫麵，顯示著小區各個角落。
深夜的畫麵大部分是靜止的，隻有樹葉偶爾晃動。
幾個螢幕黑著，顯示“訊號丟失”。
房間裏有三張操作檯，每張台前坐著一個人，戴著耳機。
此刻他們都沒在操作，而是緊張地看著我們進來。
“這位是刑警隊的劉警官。”李榮介紹，“需要調看監控。你們全力配合。”
一個看起來像班長的男人站起來。
“劉警官，需要看哪裏的？什麽時候的？”
“中心湖區，假山附近所有攝像頭，最近七十二小時，全部調出來，原始檔案，不要經過任何剪下或處理。”我說。
“明白。”班長坐下，快速在鍵盤上敲擊。
大螢幕上，幾個小畫麵被放大，占據中央區域。
分別是假山正麵遠一點的路口，湖邊棧道的一個轉角，還有假山側後方對著另一條小徑的攝像頭。
時間被拉回到三天前的淩晨。
畫麵是夜視模式，綠瑩瑩的。
假山像個沉默的怪獸蹲在湖邊。
一切都很平靜。
偶爾有巡邏保安的電瓶車滑過畫麵邊緣。
“快進。”我說。
班長加快了播放速度。
畫麵裏的人影動作變得滑稽，車流像快放的默片。
白天，晚上，淩晨。
湖邊偶爾有散步的業主，有保潔人員推著小車經過，有保安巡邏。
假山山洞那黑黢黢的入口，像一張沉默的嘴，沒有人進去，也沒有人出來。
至少，在這幾個能看到山洞入口或附近區域的攝像頭裏，沒有。
七十二小時的回放很快看完了。
“再放一遍。”我說，“用正常速度，從發現屍體前二十四小時開始看。”
班長照做。
我盯著螢幕。
許衛國不知什麽時候也上來了，站在我旁邊，沉默地看著。
畫麵一幀一幀跳動。
深夜，湖邊無人。
淩晨，保潔員推著清潔車沿著棧道慢慢走，在假山附近停下，撿起地上的一個飲料瓶，扔進車裏，然後離開。
上午，有老人帶著小孩在湖邊玩，小孩跑到假山附近，被老人叫回來。
下午，一個穿運動服的女人在湖邊跑步，經過假山。
傍晚，保安的電瓶車例行巡邏。
一切正常得令人煩躁。
沒有看到任何疑似死者的人影靠近假山。
更沒有看到有人搬運屍體進入山洞。
“其他角度呢？”許衛國突然開口，“有沒有攝像頭，能看到假山背麵，或者山洞上方？”
班長切換著畫麵。
“假山背麵是緊貼著小區圍牆的，那裏沒有預留攝像頭點位，因為圍牆本身有電子圍欄報警係統。山洞上方……那是山石結構，也沒有安裝攝像頭。”
“通往這個湖區的所有路徑，一共有幾個攝像頭？”許衛國問。
班長調出一張小區電子地圖，上麵密密麻麻標著攝像頭圖示。
他圈出湖區。
“主要通道有四個。東側主幹道過來一個，西側別墅區過來一個，南側高層區過來兩個。這四個攝像頭都能覆蓋到通向湖區的路口。另外，湖區內部，棧道上三個，那個亭子附近一個，加上剛纔看的假山正麵和側麵的，一共九個。”
“這些攝像頭，最近三天，有沒有故障、斷電、或者訊號中斷的記錄？”
班長檢視了一下日誌。
“沒有。執行正常。儲存也正常。”
許衛國不說話了。
他盯著那些螢幕，目光像釘子一樣，要把螢幕釘穿。
李榮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說：“許警官，您看，我們的監控是完好的，確實沒有拍到任何人……”
“屍體不會自己走進去。”許衛國打斷他，聲音很平，卻像塊石頭砸進水裏。
李榮噎住了。
“李經理，”我轉向他，“你剛才說，保安一小時巡邏一次，定點打卡。昨晚，還有發現屍體前的二十四小時，巡邏記錄有嗎？打卡點有沒有包含這個假山附近？”
“有，有的。”李榮連忙說，“巡邏路線是固定的，湖區是一個必到點。保安需要用手持終端在假山附近的一個打卡器上刷卡。記錄都在係統裏。”
“調出來看看。”
班長又操作了幾下，調出另一套係統的界麵。
上麵是巡邏計劃表和打卡記錄。
昨晚的打卡記錄顯示，淩晨一點、兩點、三點、四點，分別有四名保安在湖區打卡點完成了打卡。
時間戳精確到秒。
“這四個保安，現在能叫來嗎？”我問。
“能，他們應該都在宿舍或者崗位上，我馬上叫。”
許衛國離開監控螢幕，走到窗邊，看著外麵依舊漆黑的夜色。
小區裏的路燈還亮著，勾勒出寂靜的輪廓。
“太幹淨了。”他說。
我知道他指什麽。
現場太幹淨，監控太幹淨，一切都太符合“絕對安全”這個描述，反而顯得詭異。
屍體是怎麽進去的？
從天上掉下來的？
從地底下鑽出來的？
我的手機震了一下。
是高亞楠發來的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