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幹的。”他說,“但我沒想殺她。我就是想要錢。她不肯給,還說要報警。我急了,從後麵勒住她……她掙紮,我就把她往水裏按。沒幾下,她就不動了。”
“U盤呢?”
“在我這兒。”
“除了U盤,你還拿走了什麽?”
“她的包,裏麵有幾百塊錢,還有手機。包和手機我扔進水庫了,錢我拿了。”
許衛國站起身。
“帶他下去。”
李剛被帶走了。
審訊室裏隻剩下我們幾個人。
“所以徐海的死,真是自殺。”馬曉蕾說,“王雅麗的死,是李剛見財起意。”
“但徐海後頸的淤痕,是張強按的。”我說,“欄杆上的擦拭痕,也是張強留下的。一切都對上了。”
許衛國沒說話,走到窗邊,點了根煙。
他很少抽煙。
“不對。”他說。
“哪裏不對?”
“徐海為什麽要把U盤給張強?”許衛國轉身,“如果U盤裏的證據那麽重要,他為什麽要給一個勒索他的人?”
“也許他當時已經想死了,覺得證據給誰無所謂。”我說。
“但他之前花了那麽多心思,又是匯款,又是藏信,就是為了把證據公之於眾。”許衛國搖頭,“他不會在最後一刻,把證據交給一個混混。”
“那你的意思……”
“U盤可能是假的。”許衛國說,“真的證據,還在別的地方。”
他走回白板前,看著徐海留下的那封信。
信裏說,他寄給陳建華兒子的快遞裏,有一份名單和分配方案。
但沒說證據在哪。
“證據可能和錢在一起。”柳青青輕聲說,“徐海把證據和錢,都交給了陳建華。”
“但陳建華說不知道。”
“他可能說謊。”
許衛國掐滅煙。
“再去見陳建華。”
陳建華在家。
他開啟門,看見我們,愣了一下。
“許隊,劉隊,這麽晚……”
“有事問你。”許衛國徑直走進屋裏。
陳建華的妻子也在,是個瘦小的女人,眼睛紅腫。
她看見我們,點點頭,進了臥室。
客廳裏隻剩下我們三個。
陳建華給我們倒茶,手有點抖。
“徐海寄給你兒子的快遞,裏麵除了名單,還有什麽?”許衛國直接問。
“就是名單,還有一封信。”陳建華說,“信裏說,那一百二十萬,是給受害者家屬的賠償金,讓我按名單分配。”
“有證據嗎?關於二十年前汙染案的證據。”
陳建華猶豫了一下。
“……有。”
“在哪?”
“在我這兒。”陳建華起身,從書房裏拿出一個檔案袋,“徐海在信裏說,證據要等所有賠償金分配完之後,再公之於眾。他說,這樣受害者家屬才能拿到錢,否則證據一公開,化工廠那邊會阻撓。”
許衛國接過檔案袋,開啟。
裏麵是厚厚一疊材料,有當年的檢測報告、財務記錄、內部會議紀要,還有王振業的親筆懺悔信。
“這些材料,你看了嗎?”許衛國問。
“看了。”陳建華低頭,“我才知道,當年的事,化工廠的責任更大。徐海隻是替罪羊。”
“你打算怎麽處理?”
“按徐海說的,等賠償金分配完,就把證據公開。”陳建華說,“我已經開始聯係受害者家屬了。”
“張大山家聯係了嗎?”
“聯係了。他起初不相信,後來我說徐海已經死了,他纔信。他答應接受賠償。”
許衛國看著他。
“陳建華,徐海死的那晚,你真的在公司加班嗎?”
陳建華抬起頭。
“是。”
“沒離開過?”
“沒有。”
“但徐海後頸的淤痕,不是張強一個人造成的。”許衛國說,“鄭明遠重新驗過,淤痕有兩組指印,一組是張強的,另一組……是個左手力氣很大的人。”
陳建華臉色白了。
“我是左撇子。”他低聲說。
“對。”許衛國點頭,“你常年做實驗,左手力氣比右手大。而且,你公司實驗室的監控,我們仔細看了。昨晚淩晨一點到兩點之間,你有半個小時不在畫麵裏。實驗室裏有個後門,通向樓梯間,樓梯間沒有監控。”
陳建華雙手握緊。
“你去見徐海了。”許衛國說,“在步行橋。”
沉默。
漫長的沉默。
陳建華終於開口,聲音沙啞。
“是,我去見他了。”
“為什麽?”
“他下午給我打電話,說晚上要去見個人,談證據的事。我問他見誰,他不說。我擔心他出事,就跟過去了。”
“你看到他和張強對峙?”
“看到了。”陳建華說,“我躲在橋另一頭,聽見他們說話。張強逼他跳河,徐海說好。我當時想衝出去,但徐海看見我了。”
“他看見你了?”
“對。他朝我這邊看了一眼,輕輕搖了搖頭。那意思我懂,是讓我別出來。”
“然後呢?”
“然後他開始翻欄杆。張強按了他後頸一下,他甩開了。翻過去之後,他站在水泥沿上,回頭看了我一眼,笑了一下。然後他就鬆手了。”
陳建華眼圈紅了。
“我看著他掉下去,看著他撲騰,看著他不動。我當時……我當時腿都軟了。”
“你沒救他?”
“我想救,但來不及了。而且……而且他那個笑,我知道,他是真的想死。”
許衛國沒說話。
“他跳下去之後,張強嚇跑了。我走過去,趴在欄杆上看。徐海已經漂遠了。”陳建華擦了擦眼睛,“我想報警,但手機拿出來,又放下了。我怕說不清。”
“所以你沒報警。”
“沒有。我沿著河岸往下遊跑,想看看能不能救他。但跑到親水平台的時候,他已經漂到岸邊,沒氣了。”
“然後呢?”
“然後我看見夜釣的老頭報警,就躲起來了。等警察來了,我才悄悄離開。”
“徐海身上的U盤,是你拿走的嗎?”
“U盤?”陳建華愣了一下,“什麽U盤?”
“徐海跳河之前,給了張強一個U盤。但那個U盤是假的,真的證據在你這裏。”許衛國說,“所以徐海可能還有一個U盤,裏麵是真的證據。他跳河的時候,U盤可能還在他身上。”
“我沒拿。”陳建華搖頭,“我見到他的時候,他已經死了。我沒動他身上的東西。”
許衛國盯著他看了很久。
“陳建華,你說的話,我們會核實。如果你撒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