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查到資金用途嗎？”
“備注寫的是‘諮詢服務費’，但明顯是假的。我已經申請查那個海外賬戶了，但需要時間。”
“盡快。”
掛了電話，我腦子裏有點亂。
一個欠債累累的公司老闆，個人賬戶裏藏著八十萬，每月定期匯往海外。
而他的合夥人陳建華，兒子正好在美國，需要醫療費。
巧合？
趙德柱看我臉色，湊過來小聲問：“有發現？”
“回去說。”我站起身，對徐芳說，“徐女士，謝謝您的配合。我們可能還需要再來，麻煩您保持電話暢通。”
“警察同誌，我哥他……真的不是自殺嗎？”徐芳看著我們，眼睛裏帶著一絲希望。
“我們一定會查清楚。”我說。
出門下樓，坐進車裏。
趙德柱發動車子，開出小區。
“那八十萬，有問題？”他問。
“嗯。匯到美國，陳建華兒子在那兒治病。”我把高亞楠的話說了一遍。
趙德柱沉默了幾秒。
“如果是徐海在資助陳建華兒子，那陳建華殺他的動機就弱了。除非……”
“除非什麽？”
“除非陳建華不知道這筆錢是徐海匯的，或者，這筆錢不是資助，是別的交易。”趙德柱打了把方向，“但無論如何，得先找陳建華聊聊。”
“許隊和柳青青已經去公司了。”
“那咱們回隊裏，等等訊息。”
回到隊裏，已經是上午九點多。
辦公室燈全亮著，幾個人都在忙。
高亞楠坐在三塊螢幕前，手指在鍵盤上飛。
鄭明遠在法醫室還沒出來。
周曉東在痕檢實驗室，門關著。
馬曉蕾在整理現場照片，貼在一麵白板上。
我把徐海家的情況簡單說了，重點提了那八十萬匯款。
高亞楠轉頭看我。
“美國那邊賬戶有初步反饋了，開戶人叫陳子軒，二十二歲，留學生，就是陳建華的兒子。賬戶流水顯示，最近三個月有四筆二十萬的入賬，來源是徐海的賬戶。”
“陳子軒本人知道嗎？”
“我聯係了美國警方協助，他們還沒聯係上陳子軒。但賬戶是陳子軒的名字，錢也確實進去了。”
“用途？”
“大部分用於支付醫療費和學費，小部分取了現金。”高亞楠調出一份賬單，“陳子軒患有罕見的免疫係統疾病，需要長期藥物治療，每月開銷在兩萬美金左右。之前陳建華每月匯一萬美金，勉強夠用。但這三個月，突然多出了四筆二十萬人民幣，摺合下來每月多了將近三萬美金，遠遠超出醫療費。”
“多餘的錢呢？”
“取現了。分三次取走，每次五千到一萬美金不等，取錢地點都在學校附近的ATM機。”
“取現人是誰？”
“監控顯示是陳子軒本人。但他取完錢後，有兩次被拍到和一個亞裔男子接觸，男子拿了現金離開。美國警方正在覈實那個男子身份。”
我揉了揉眉心。
事情越來越複雜了。
許衛國和柳青青是十點半回來的。
兩人臉上都沒什麽表情。
“見到陳建華了？”我問。
“見到了。”許衛國放下揹包，喝了口水，“他很平靜，太平靜了。”
柳青青坐在椅子上，雙手捧著保溫杯，眼睛望著地麵，像在回憶什麽。
“說說。”我拉了把椅子坐下。
許衛國看了柳青青一眼。
柳青青點點頭，開口，聲音很輕。
“陳建華，五十三歲，身高一米七左右，偏瘦，戴眼鏡，手指有長期接觸化學試劑的痕跡。辦公室很整潔，所有東西擺放有序，甚至有點強迫症的程度。書桌上放著一張合影，是他和徐海年輕時在小作坊門口的合照，還有一張他兒子的單人照，放在更近的位置。”
“他情緒怎麽樣？”
“表麵很鎮定，但細微動作出賣了他。”柳青青說，“我們提到徐海死亡時，他左手一直在無意識地摩挲右手虎口，那是長期壓抑情緒的習慣性動作。他說話時眼神經常迴避，尤其在談到公司和資金問題時。”
“他怎麽說？”
“他說徐海這半年壓力很大，失眠嚴重，經常說‘撐不下去了’。但他沒想到徐海會走這一步。他承認公司經營困難，但他和徐海一直在想辦法，最近還在接觸一個潛在投資人。”柳青青頓了頓，“但我們問到那八十萬匯款時，他的反應很怪。”
“怎麽怪？”
“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後說不知道這筆錢。但我注意到，他聽到‘八十萬’這個數字時，瞳孔明顯收縮了一下。他在撒謊。”柳青青抬起眼睛，“而且，他辦公室的垃圾桶裏，有撕碎的紙片，我趁他不注意撿了幾片，拚出來是半張銀行轉賬憑證，金額是二十萬，收款方是陳子軒，日期是半個月前。”
“他自己給自己兒子匯款？”
“憑證上的匯款人不是他，是一個叫‘海清諮詢’的公司，但公司法人是徐海。”柳青青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小證物袋，裏麵是幾片碎紙，“我懷疑，徐海通過這個空殼公司在給陳子軒匯款，但陳建華知道，甚至可能參與了。”
許衛國接過話：“我們查了‘海清諮詢’，註冊地址和徐海公司在一起，但沒什麽實際業務，就是個殼。近半年有六筆匯款記錄，都是給陳子軒，每筆二十萬，總共一百二十萬。比我們查到的八十萬多出四十萬。”
“多出的四十萬是什麽時候匯的？”
“半年前，分兩次，每次二十萬。”許衛國說，“也就是說，從半年前開始，徐海就在通過這個殼公司給陳建華兒子匯錢，每月二十萬，持續了六個月。但最近三個月，他改用個人賬戶直接匯，可能因為公司賬戶被凍結了。”
“陳建華知道嗎？”
“他說不知道。”許衛國冷笑，“但當我們拿出拚接的憑證碎片時，他沉默了足足一分鍾，然後說：‘老徐是在幫我。’”
“幫他？”
“他說他兒子病情加重，需要一種新藥，每月費用多出兩萬美金。他沒錢，徐海知道後，主動說用公司資金先墊上，等公司周轉開了再還。”許衛國說，“但他不知道徐海是用個人賬戶匯的，更不知道匯了這麽多。”
“你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