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信半疑。”許衛國說,“陳建華的表現很矛盾。他一方麵表現出對徐海的感激和悲傷,另一方麵又對資金問題極其敏感。而且,他昨晚的不在場證明很完美。”
“什麽不在場證明?”
“公司監控顯示,他昨晚七點進入公司,一直在實驗室加班,直到淩晨三點才離開。期間有同事進去找過他兩次,一次是晚上九點,一次是淩晨一點,都看到他坐在實驗台前。從公司到案發地點,開車最快也要四十分鍾,他不可能在兩點五十出現在步行橋。”
“監控有沒有可能做手腳?”
“高亞楠已經調了公司周邊所有監控,確認他的車整晚都停在公司樓下,沒有移動。”許衛國說,“所以,如果徐海是他殺,陳建華不是直接動手的人。”
“但可能是策劃者。”
“有可能。但動機呢?徐海在幫他兒子,他為什麽要殺徐海?”
辦公室裏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皺著眉。
白板上貼著現場照片、人物關係圖、時間線。
徐海穿著西裝躺在石台上,拖鞋要掉不掉。
欄杆上的鞋印,水泥沿的纖維,後頸的淤痕。
八十萬匯款,殼公司,陳建華的平靜,完美的不在場證明。
每一塊碎片都好像能拚上,但又總覺得哪裏不對。
馬曉蕾突然說:“會不會是自殺,但陳建華知道,甚至幫忙準備了現場?所以他才這麽平靜?”
“為什麽要幫忙準備自殺現場?”趙德柱問。
“為了讓自殺看起來像他殺,好騙保險?”馬曉蕾說,“有些保險條款,自殺不賠,但他殺可以賠。如果徐海想用死換一筆錢還債或者給家人,可能會這麽幹。”
高亞楠搖頭。
“我查了徐海的保險,他有三份人身意外險,總保額三百萬,受益人都是他妻子。但保單是五年前買的,沒有近期新增。而且保險條款裏明確,自殺兩年內不賠,他已經買了五年,就算自殺也能賠。”
“那如果是偽裝成他殺,可能不是為了保險,而是為了別的。”馬曉蕾說。
“比如?”
“比如,讓警方深入調查,查出公司的問題,或者……查出陳建華?”馬曉蕾眼睛一亮,“如果徐海想報複陳建華,完全可以偽裝成陳建華殺他的現場,讓陳建華坐牢。”
柳青青輕聲說:“但陳建華沒有殺人時間。而且,徐海如果真的恨陳建華,為什麽還要給他兒子匯那麽多錢?”
馬曉蕾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是啊,矛盾太多了。
許衛國走到白板前,看著那些照片。
他看了很久,然後轉身。
“我們可能想錯了方向。”他說,“如果這不是自殺,也不是簡單的他殺,而是第三種情況。”
“什麽情況?”
“徐海想死,但不是因為絕望,而是因為某種計劃。陳建華知道這個計劃,甚至參與了,但他不是凶手,而是……共犯。”許衛國指著現場照片,“那些矛盾點,西裝拖鞋,別扭的翻越姿勢,後頸淤痕,欄杆擦拭痕——都不是失誤,而是故意留下的線索。目的就是讓我們懷疑這不是自殺,從而深入調查。”
“為什麽?”
“因為徐海希望我們查下去。”許衛國說,“他希望我們查出公司的問題,查出那八十萬匯款,查出他和陳建華的關係,甚至可能查出更多我們還沒發現的東西。”
“他想讓我們查出什麽?”
“不知道。”許衛國頓了頓,“但有一點可以肯定:陳建華在隱瞞什麽,而徐海用死亡,逼他把那件事暴露出來。”
辦公室裏鴉雀無聲。
我腦子裏飛快地轉。
如果許衛國的推測是對的,那這個案子就不再是簡單的殺人或自殺,而是一場精心設計的死亡表演。
徐海是演員,陳建華是知情者,而我們警方是觀眾。
但演這出戲的目的是什麽?
趙德柱打破沉默:“要不要再提審陳建華?這次直接問,看他扛不扛得住。”
許衛國搖頭。
“現在證據不足,他又有不在場證明,問不出什麽。而且如果他真是共犯,心理防線一定很堅固,輕易不會鬆口。”
“那怎麽辦?”
“從外圍查。”許衛國說,“查徐海和陳建華二十多年的交集,查公司所有賬目,查他們的人際關係,查那八十萬匯款之外還有沒有別的資金往來。還有,查那個海外賬戶取現後的現金流向,看是誰在拿錢。”
他看向高亞楠:“能搞定嗎?”
高亞楠推了推眼鏡。
“需要時間,但可以。”
“盡快。”
許衛國又看向我:“劉子昂,你和趙德柱再去趟徐海公司,找其他員工聊聊,尤其是老員工。看能不能挖出點陳年舊事。”
“行。”
“柳青青,你再分析一下陳建華的人格畫像,重點是他的弱點。如果他要崩潰,會在什麽情況下崩潰。”
“明白。”
“馬曉蕾,你跟進美國那邊的調查,隨時聯係。”
“好。”
“周曉東和鄭明遠那邊,催一下報告,尤其是後頸淤痕和欄杆指紋,我要詳細分析。”
任務分配完,大家各自散開幹活。
我和趙德柱出了辦公室,下樓開車。
路上,趙德柱開著車,突然說:“劉隊,你覺不覺得,許隊剛才說的那種可能,有點嚇人?”
“怎麽說?”
“一個人要用自己的死來設局,逼另一個人暴露秘密。這得是多大的仇,或者多大的恩?”趙德柱搖搖頭,“我幹了這麽多年警察,見過為了錢殺人的,為了情殺人的,甚至為了口氣殺人的。但用自己命來下棋的,真不多。”
我沒說話。
車窗外,城市在陽光下運轉。
行人,車輛,店鋪,一切如常。
但在這看似平靜的表麵下,有人死了,有人藏著秘密,有人在下棋。
而我們是棋盤上的棋子,還是觀棋的人?
到了徐海的公司,已經是中午。
創新產業園裏很安靜,B座三樓,海清環保材料有限公司的牌子還掛著,但玻璃門裏沒人。
我敲了敲門,裏麵傳來腳步聲。
一個年輕女孩開了門,眼睛紅紅的。
“你們是……”
“刑警隊的,想找公司員工瞭解點情況。”我出示證件。
女孩讓我們進去。
辦公室不大,也就一百多平,分成幾個隔間。
裏麵坐著四五個人,都低著頭,氣氛沉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