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徐海的妹妹,徐芳。我嫂子在國外,一時半會兒回不來,我先過來了。”她讓我們進屋,“警察同誌,我哥他……真的是自殺嗎?”
“我們還在調查。”我說,“能進去說嗎?”
“請進,請進。”
屋子不大,兩室一廳,裝修簡單,但收拾得幹淨。
客廳牆上掛著一家三口的合影,徐海站在中間,笑得很開心,旁邊是妻子和兒子,背景是海河。
徐芳給我們倒了茶,坐在對麵沙發上,手一直在抖。
“我哥昨晚出門的時候,您知道嗎?”我問。
“知道。他晚上九點多給我打了個電話,說心情不好,想出去走走。我說這麽晚了,別出去了,他說就在河邊轉轉,散散心。”徐芳擦了擦眼睛,“我當時沒多想,他這半年壓力大,經常失眠,半夜出去散步也是常事。誰知道……誰知道他就……”
“他平時散步一般去哪兒?”
“就海河邊,離家不遠。有時候走上一個小時就回來。”
“昨晚他穿什麽衣服,您知道嗎?”
“就是平時在家穿的那身,深藍色睡衣,拖鞋。”徐芳說,“但我聽派出所的人說,撈上來的時候,他穿著西裝?”
“對,藏青色西裝。”
“那就怪了。”徐芳皺眉,“他那套西裝是見客戶才穿的,平時都掛在衣櫃裏,不可能穿著出門散步。”
“您確定?”
“確定。我哥這人有點講究,在家就是家居服,出門見人才換正裝。而且他昨晚出門前,我跟他通電話時,還聽見電視聲,他肯定是在家的,怎麽會換西裝?”
我和趙德柱對視了一眼。
“您能看看他的衣櫃嗎?”我問。
“可以,這邊。”
徐芳帶我們進了主臥。
衣櫃很大,裏麵衣服分門別類掛得很整齊。
靠左邊是一排西裝,大約七八套,顏色從深灰到藏青都有。
徐芳指了指其中一套。
“就是這套,藏青的,他最喜歡的一套。”
我看了看,衣架上掛著西裝上衣和褲子,熨燙得很平整。
旁邊是幾件襯衫,領帶掛在專門的架子上。
“拖鞋呢?他平時在家穿哪種?”
“就是那種深灰色的絨麵拖鞋,鞋底很軟,他穿了好幾年了。”徐芳走到床邊,從地上拿起一雙拖鞋,“就這雙。”
我接過來看了看。
和現場死者腳上那雙一模一樣,品牌、顏色、磨損程度都差不多。
應該是同款,甚至可能就是同一雙。
但徐芳說,徐海出門時穿的是這雙拖鞋,而家裏還有一雙類似的。
“他還有別的拖鞋嗎?”
“有,衛生間有一雙洗澡用的塑料拖鞋,但平時在客廳臥室就穿這雙。”
我放下拖鞋,環視臥室。
床頭櫃上放著一個藥瓶,拿起來一看,是安眠藥,處方藥,開了半個月的量,已經吃了大半。
“他失眠很嚴重?”
“嗯,這半年越來越嚴重,經常半夜兩三點還睡不著,得靠吃藥。”徐芳歎氣,“公司的事把他壓垮了。”
“公司情況您瞭解嗎?”
“瞭解一點。我哥不太跟我細說,但我知道他欠了不少錢,銀行催,供應商也催。上個月他還跟我借了五萬塊錢,說是發工資應急。”徐芳眼睛又紅了,“我勸他把公司關了,他不肯,說那麽多員工跟著他吃飯,他不能丟下不管。”
“另一個股東,陳建華,您熟嗎?”
“熟,陳大哥是我哥的老搭檔,從二十多年前就開始一起幹。他是個技術人,老實,話不多,但很可靠。公司的事,大部分技術都是他撐著的。”徐芳說,“這半年公司困難,陳大哥也沒少掏錢墊,聽說把他兒子的留學費用都挪用了。”
“他兒子在國外?”
“嗯,在美國讀大學,好像身體不太好,需要長期治療,花銷很大。”徐芳搖頭,“我哥總覺得對不起陳大哥,說連累他了。”
“最近徐海和陳建華關係怎麽樣?”
“應該還行吧。雖然公司困難,但他們倆沒紅過臉,經常一起加班想辦法。”徐芳想了想,“不過前幾天,我哥好像跟陳大哥吵了一架,電話裏說的,具體為什麽我不知道,但我哥掛電話的時候臉色不好。”
“什麽時候的事?”
“大概……四五天前吧。”
我記了下來。
“徐海最近有沒有什麽異常舉動?比如買保險,或者處理財產?”
“保險?”徐芳愣了愣,“我不知道他買沒買新的,但一直有社保和商業保險,好幾年前就買了。財產……他哪還有財產啊,房子抵押了,車也賣了,就剩這套老房子,還是我爸媽留下的。”
“他手機呢?平時用什麽手機?”
“就是個普通智慧手機,華為的,用了兩年了。他手機從來不離身。”
現場發現的那部進水手機,確實是華為,型號對得上。
“他有沒有別的手機?或者備用機?”
“應該沒有吧。”徐芳不確定,“至少我沒見過。”
我們又在屋子裏轉了轉。
書房裏堆滿了公司檔案,賬本、合同、發票,亂七八糟。
書桌上放著一台膝上型電腦,已經關機。
我讓徐芳先別動,等技術隊來取。
廚房、衛生間都沒什麽特別。
冰箱裏隻有幾瓶水和一些剩菜,看起來徐海最近生活很湊合。
回到客廳,趙德柱正在跟徐芳嘮家常,問徐海小時候的事,問他們父母,問徐海的性格。
徐芳漸漸放鬆下來,話也多了。
“我哥這人,要強,重感情。當年他跟陳大哥一起創業,從一個小作坊幹起來,吃了不少苦。最困難的時候,倆人分吃一包速食麵。後來公司做大了,我哥一直說,沒有陳大哥就沒有他的今天。”徐芳說著說著又哭了,“他怎麽就這麽想不開呢……”
趙德柱遞了張紙巾,沒說話。
我手機震了。
是高亞楠。
“劉隊,徐海的銀行流水拿到了。有一個情況。”
“說。”
“他個人賬戶裏,最近三個月有大額資金流出,總共八十萬,分四次轉出。收款方是一個海外賬戶,開戶行在美國。但具體戶名還沒查到,需要國際協作。”
“八十萬?他公司不是欠債嗎?哪來的錢?”
“這就是問題。他公司賬戶確實空了,但他個人賬戶裏一直有這筆錢,像是預留的。而且轉賬時間很規律,每月一次,每次二十萬,就像……在支付什麽固定費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