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孔廟出來,往孔府去的路上,遇見群戴紅領巾的學生,舉著小旗子聽導遊講“天下第一家”的典故。
“你看那匾額。”楊震指著“聖府”二字,筆力渾厚如鑄鐵,“都說孔家歷代尊榮,可我瞧著,最難的是守住這份體麵。
就像咱六組,破案是本分,可守住心裏的秤,比破一百個案子還重要。”
季潔想起審訊室裡的燈光,想起那些通宵達旦的推演,想起受害者家屬含淚的眼。
她忽然停下腳步,望著楊震:“你說,咱們這輩子能抓多少賊?”
“抓一個是一個。”楊震的聲音斬釘截鐵,“就像這孔府的門檻,踏過去的人多了,規矩就立住了。
咱乾的就是搭門檻的活兒,讓好人能安心走路,讓壞人不敢抬腿。”
到孔林時,暮色已開始漫上來。
柏樹林立,碑碣如林,風吹過樹梢,發出嗚咽般的響。
孔子墓前的石板被踩得光滑,供桌上擺著新鮮的野花,該是今早有人來過。
“你看這兒。”楊震指著不遠處一片不起眼的墳塋,“導遊說,那是守墓人的後代,守了快兩千年。”
季潔望著那片低矮的墳頭,忽然笑了:“傻不傻?”
“不傻。”楊震的聲音沉了些,“各有各的守。
他們守著墳,咱守著城。
都是拿一輩子較勁,跟時間較勁,跟人心較勁。”
他轉頭看她,眼裏的光比碑上的字還亮,“季潔,你說咱倆這輩子,能在這世上留下點啥?”
季潔沒說話,忽然撲進他懷裏。
他的夾克帶著風的涼意,胸膛卻燙得驚人。
“這輩子能遇見你,能一起穿這身警服,夠了。”她的聲音帶著點顫,“就算哪天倒在哪個街角,我也認。”
“胡說什麼!”楊震猛地收緊手臂,力道大得像要把她嵌進骨血裡,隨即狠狠吻了下去。
楊震那吻帶著急,帶著怕,帶著說不出的滾燙,把兩千年的風都攪得亂了。
季潔推他,推不開,便在他唇上狠狠咬了一口。
血腥味混著風裏的柏香漫開來,楊震才鬆了口,喘著氣摸了摸唇角:“媳婦,咱這行忌諱這個字。”
季潔看著他滲血的唇角,心裏一軟,四下看了看,周遭隻有鬆柏簌簌,便踮腳在他唇上輕啄了一下,像在補一個溫柔的歉意:“知道了。
不說了。”
楊震笑了,牽起她的手往林外走。
暮色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疊著,像根係糾纏的古柏。
季潔輕聲道,“回去吧。”
楊震握緊她的手,“嗯。”
遠處的城郭漸漸亮起燈,像落在人間的星。
這對穿著便裝的警察,並肩走在兩千年前的土地上,背影裡藏著的,是比古柏更韌的堅守。
守著當下的煙火,守著身後的萬家燈火,守著那句沒說出口卻刻在骨子裏的話:隻要這世道還需要,他們就永遠站在這兒。
暮色像塊浸了墨的絨布,緩緩蓋住曲阜的天際線。
楊震開著車,遠遠就看見尼山聖境的燈火——連綿的仿古建築群被燈光勾勒出金色的輪廓,像浮在夜色裡的瓊樓。
“到了。”他停穩車,替季潔解開安全帶,指尖不經意擦過她的頸側,“聽說今晚有重頭戲。”
季潔推開車門,晚風帶著山間的清冽撲麵而來。
腳下的青石板路被地燈照得泛著柔光,遠處的廣場上,隱約傳來編鐘和鼓的聲音,沉而遠,像從歷史深處飄來。
他們隨著人流往主廣場走,剛站定,音樂就驟然響起。
數十名身著漢服的舞者從暗處走出,水袖翻飛如流雲,腳步踏在青石板上,與編鐘的節奏嚴絲合縫。
燈光忽明忽暗,照在舞者的衣袂上,紅的像火,白的像雪,恍惚間竟像穿越回了千年前的禮樂盛景。
“這舞好看。”季潔的眼睛亮著,跟著節奏輕輕晃了晃身子,像被音樂勾住了魂。
楊震沒看舞,隻看著她。
燈光在她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影,嘴角噙著笑,眼角的細紋都柔和了。
他忽然想起多年前在迪廳,震耳欲聾的音樂裡,她穿著便服,腰桿挺得筆直,像株帶刺的玫瑰。
“還記得咱們第一次見麵嗎?”他湊到她耳邊,聲音被風吹得有些散,“也是這樣的音樂,不過比這吵多了。”
季潔回頭看他,眼裏閃過促狹的笑:“怎麼不記得?當時我琢磨著,六組副組長的位置非我莫屬,結果來了個你。”
她故意嘆了口氣,“那陣子看你哪都不順眼,覺得你就是來搶飯碗的。”
“那現在呢?”楊震挑眉,往她身邊靠了靠,肩膀抵著她的,“還覺得我搶你飯碗嗎?”
“現在啊……”季潔拖長了調子,忽然踮腳在他耳邊說,“覺得你把自己賠給我,倒也不算虧。”
楊震低笑起來,胸腔的震動透過相抵的肩膀傳過去,引得季潔往他懷裏縮了縮。
周圍的人都在看錶演,沒人注意這對依偎的男女,隻有編鐘的聲音在夜空裏回蕩,清越如玉石相擊。
《金聲玉振》的禮樂盛典開始時,整個廣場都靜了。
燈光暗下,巨大的水幕升起,映出孔子周遊列國的畫麵。
編鐘、古琴、琵琶合奏,時而如高山流水,時而如金戈鐵馬,聽得人心裏發燙。
當“天下大同”四個字在水幕上亮起時,季潔忽然握住了楊震的手,指尖微微發顫。
“真好啊。”她輕聲說,“千年前的人,就盼著這日子。”
“咱們現在做的,不就是讓這日子能安穩過下去嗎?”楊震反手握緊她的手,掌心的溫度燙得她心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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