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幾上的座機聽筒被趙明川攥得發燙,按鍵上的數字被反覆按到磨損。
剛纔打給稅務局王局長的電話,響到自動結束通話都沒人接;
給開發區李主任發的加密資訊,石沉大海;
就連平時收了他三套房的海關劉科長,此刻也成了“關機”狀態。
“一群白眼狼!”趙明川猛地將聽筒砸回座機,發出刺耳的碰撞聲。
他抬手抹了把臉,指腹蹭過冒出青茬的胡茬,紮得生疼。
鏡子裏的人眼窩深陷,紅血絲像蛛網爬滿眼球——這還是那個在山海關呼風喚雨的趙董嗎?
平時那些酒桌上跟他稱兄道弟、拍著胸脯喊“趙哥有事儘管吩咐”的人,一聽到“軍區”“狼牙”這兩個詞,跑得比兔子還快。
他趙家的碼頭還在卸貨,他的地產專案還在開盤,這棵大樹明明還枝繁葉茂,這些猢猻怎麼就迫不及待地散了?
怒火像燒紅的烙鐵,燙得他心口發疼。
趙明川猛地站起身,踱到酒櫃前,抓起一瓶未開封的茅台,“啪”地砸在地上。
玻璃碎片混著酒液四濺,濃烈的酒香瀰漫開來,卻壓不住他眼底的戾氣。
“還有一個。”他喘著粗氣,抓起手機,指尖抖著調出一個備註為“張”的號碼。
這是他最後的指望了。
電話響了足足七聲才被接起,聽筒裡傳來張文帶著睡意的不耐煩:“誰啊?大半夜的不讓人睡覺?”
趙明川深吸一口氣,壓下喉嚨裡的火氣,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張市長,是我,趙明川。”
“哦,是趙老弟啊。”張文的聲音頓了頓,隱約能聽到穿拖鞋的聲音,“這時候打電話,怕是遇到難事了?”
趙明川走到落地窗前,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語氣放軟了些,“確實有點小麻煩,想請張市長搭把手。”
“在山海關地麵上,還沒我擺不平的事。”張文笑了,聲音裡透著官場上的圓滑,“你說吧,我盡量幫。”
趙明川捏著手機的指節泛白:“是犬子天成,出了點岔子,被……被人扣了。
還請您幫忙通融通融,我還等著他回家吃飯呢。”
他刻意避開了“軍方”“販毒”這些詞,隻撿輕的說。
張文沉默了幾秒,顯然在琢磨。
他跟趙家的關係,說淺不淺,說深不深——每年趙家送來的“分紅”,足夠他在省城買套房,但他從不過問趙家生意的具體門道。
“張彪不是你打點好的嗎?”張文的聲音裏帶了點疑惑,“他一個公安局長,保不住你兒子?”
“這次不是警局。”趙明川的聲音沉了下去,“是軍方,狼牙特種小隊。
張彪已經出事了,他先一步被抓的,不然我趙家也不會如此被動。”
聽筒那頭傳來“嘶”的一聲,像是張文倒吸了口涼氣。
過了好一會兒,才聽到他壓低的聲音:“你兒子……到底犯了什麼事,能勞動狼牙出手?”
趙明川咬了咬牙,避重就輕:“就是跟人做點生意,可能……可能觸了點紅線。
但他年輕不懂事,張市長您看能不能……”
“我知道了。”張文打斷他,聲音裡沒了剛才的輕鬆,“這事我得想想辦法,你等我訊息。”
趙明川心頭一緊,連忙道:“隻要能把天成撈出來,這個人情我趙明川記一輩子,以後張市長有任何吩咐……”
“先這樣吧。”張文沒接話,直接掛了電話。
忙音“嘟嘟”響起,趙明川握著手機,站在滿地玻璃碎片裡,突然覺得渾身發冷。
他知道張文的性子,越是說得輕描淡寫,越說明這事難辦。
窗外的天色開始泛白,第一縷晨光透過雲層,照在趙家別墅的尖頂上。
趙明川望著那點微光,第一次嘗到了恐懼的滋味——原來他在山海關盤根錯節的關係網,在軍方的鐵腕麵前,竟如此脆弱。
“天成……”他低聲念著兒子的名字,聲音裏帶著連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爸一定救你出來。”
隻是這一次,他心裏沒底了。
天亮的時候,趙明川接到了一個電話,“查的怎麼樣?”
對麵的人開口道:“趙老闆,對不起,關鵬山沒有弱點!我儘力了!”
趙明川嘆了口氣,“知道啦!”
隨即掛了電話,他本來做了兩手準備,現在隻能將希望寄托在張文的身上!
市政府辦公大樓的電梯“叮”地一聲停在頂樓,張文整理了一下熨帖的西裝袖口,皮鞋踩在光可鑒人的大理石地麵上,發出沉穩的聲響。
他剛走進辦公室,就對著門外喊了一聲:“小李,進來。”
秘書小李抱著資料夾快步進來,臉上還帶著點沒散去的慌張:“張市長,您吩咐查的事有眉目了。”
他把一疊列印紙放在紅木辦公桌上,“抓張彪和趙天成的,確實是京市來的刑警,叫楊震,頭銜是市局副局長。”
張文端起保溫杯,指尖摩挲著杯壁上的“為人民服務”字樣,眉頭微蹙:“楊震……”
這名字像顆埋在記憶深處的沙礫,硌得人有點癢,卻怎麼也抓不住具體的輪廓。
他好像在某次全省公安係統的表彰會上聽過,又好像是在哪個案件的卷宗上見過。
“確定是他帶隊?”張文呷了口枸杞水,目光落在“京市副局長”幾個字上,語氣裏帶著點不以為然,“副局而已,到了山海關的地界,總得守點規矩。”
小李點頭如搗蒜:“確定。
聽說他還帶了個女警官,叫季潔,也是京市來的。
這次行動動靜挺大,不僅抓了張彪和趙天成,還端了個販毒窩點,起獲了不少新型毒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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