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時間……咱們一起喝茶聊天。”趙明川這話聽得孫參謀後頸發麻——這哪是邀約,分明是提醒他“還在一條船上”。
“好。”孫參謀應得含糊,掛了電話,聽筒“啪”地砸在座機上,驚得窗台上的仙人掌抖落了一片細刺。
他癱坐在木椅上,椅腿在地麵刮出刺耳的聲響。
日光燈管忽明忽暗,映著他蒼白的臉。
當初收趙明川那筆“辛苦費”時,隻當是幫點小忙,哪想到會卷進狼牙的案子裏。
現在退?趙明川手裏握著他這麼多年貪汙受賄的證據;
進?朱旭光的眼睛亮得像探照燈,狼牙的槍杆子比誰都硬。
孫參謀摸出煙盒,抖了半天沒抖出一根煙,倒是帶出來張皺巴巴的便簽——上麵是孩子寫的,爸爸平安。
他盯著那四個字,突然狠狠把煙盒砸在桌上。
牆麵上的影子晃了晃,像個被拽住尾巴的困獸。
指揮部的木門被推開時,朱旭光正低頭批閱檔案,紅藍鉛筆在紙頁上劃出利落的線條。
月光透過百葉窗,在他鬢角的白髮上投下細碎的光斑,軍綠色的常服領口係得一絲不苟,連風紀扣都扣得嚴嚴實實。
“朱司令。”政工部的幹事捧著資料夾,腳步放得極輕,“陳俊希的案子有結果了。”
朱旭光抬眼,指節在桌麵上輕輕叩了叩:“說。”
“查證屬實。”幹事將檔案推到他麵前,指尖微微發顫,“除了已經查出來的,他還利用負責軍需採購的許可權,向境外勢力泄露了我軍演習裝備引數,還通過加密渠道傳遞了三次佈防圖。”
檔案上附著的通話記錄和銀行流水,像一條條毒蛇,纏得人喘不過氣。
朱旭光拿起檔案,目光掃過那些刺眼的證據,臉色一點點沉下去。
他捏著紅藍鉛筆的手猛地收緊,筆桿“哢”地斷成兩截,木刺紮進掌心,滲出血珠。
“移交軍法處。”他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按戰時條例辦。”
“是!”幹事立正敬禮,轉身時腳步有些踉蹌——誰都知道,“戰時條例”四個字意味著什麼。
門剛合上,又被敲響了。
這次的敲門聲急促而猶豫,像敲在人心上的重鎚。
“進來。”朱旭光將半截鉛筆扔進廢紙簍,抽出紙巾擦了擦掌心的血。
通訊科的參謀推門而入,軍裝袖口沾著點油漬,顯然是從機房一路跑過來的。
他站在離辦公桌三步遠的地方,雙手貼在褲縫,臉漲得通紅,嘴唇囁嚅著,半天沒說出話。
朱旭光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裏已經有了數。
他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指腹按在突突直跳的額角:“有話就說,吞吞吐吐像什麼樣子!”
“是!”參謀猛地抬頭,聲音發顫,“作戰部……作戰部的孫永成參謀,疑似有問題……”
“孫永成?”朱旭光的眉峰驟然挑起。
剛纔在作戰會議上,孫永成那躲閃的眼神、發飄的站姿,此刻全在他腦海裡清晰起來。
當時隻當是老部下熬夜累著了,沒承想……
“他做了什麼?”朱旭光的聲音陡然轉冷,空氣彷彿瞬間凝固。
參謀從懷裏掏出錄音筆和列印的通話記錄,雙手遞過去,指尖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通訊監控捕捉到的。
他……他跟山海關的趙明川聯絡密切,三個月內通話四十七次。
昨晚還在電話裡透露趙天成被狼牙抓捕歸案,提醒對方‘別硬碰硬’。”
錄音筆裡傳出孫永成刻意壓低的聲音,夾雜著趙明川的威逼利誘,每一個字都像砂紙,磨得人耳朵生疼。
朱旭光越聽臉色越黑,猛地一拍桌子,實木桌麵發出“哐當”巨響,桌上的茶杯震得跳起來,滾燙的茶水潑在檔案上,暈開一片深褐色的汙漬。
“老子當這軍區是海晏河清!”他霍然起身,常服的下擺掃過椅子,發出“嘩啦”的聲響,“沒成想啊,耗子都鑽進糧倉了!”
他指著門外,聲音裏帶著壓抑的怒火,“陳俊希剛查出來,又冒出來個孫永成!
這軍隊是人民的,不是他們藏汙納垢的地方!”
參謀嚇得縮了縮脖子,不敢抬頭——從軍這麼多年,他從沒見過朱司令發這麼大的火。
那雙眼平時裡透著溫和,此刻卻像要噴出火來,燒得人無處遁形。
朱旭光深吸一口氣,抓起桌上的檔案狠狠摔在地上,紙張散落一地,像被撕碎的人心。
他盯著滿地狼藉,突然沉聲道:“從現在起,監控軍區所有電話線路,有線的、無線的、加密的,一個都不許漏!”
參謀愣了愣:“司令,所有?包括……包括您的?”
“包括我的!”朱旭光斬釘截鐵,目光掃過牆上“紀律嚴明”的匾額,字字千鈞,“我朱旭光的電話,經得起查!
全軍上下,誰也別想搞特殊!”
“是!”參謀立正敬禮,轉身時差點被門檻絆倒。
門關上的瞬間,朱旭光跌坐回椅子上,後背的冷汗已經洇透了常服。
窗外的月光明明晃晃,卻照不進他眼底的陰霾。
他想起剛進部隊時,老班長說的那句話:“軍隊的鋼槍,既要對準敵人,也要掃凈內部的蛀蟲。”
現在看來,這把槍,該擦亮了。
趙家別墅的客廳裡,落地鐘的擺錘敲到淩晨三點,沉悶的聲響撞在空蕩的穹頂上,又落回趙明川疲憊的肩頭。
他癱坐在真皮沙發裡,指間的雪茄早已熄滅,煙灰簌簌落在價值不菲的絲綢睡袍上,像落了層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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