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都太年輕了。”季潔的聲音有些哽咽,“好多都才二十齣頭,本該是娶妻生子的年紀……”
楊震沉默著,走到一麵牆前。
牆上密密麻麻地刻滿了名字,黑色的字型在燈光下格外沉重,那是遼瀋戰役中犧牲的戰士名錄。
他伸出手,輕輕撫過那些名字,指尖觸到冰涼的牆麵,彷彿能感受到他們最後的溫度。
“你看這個。”楊震指著其中一個名字,“趙德勝,23歲,班長。
說明裡寫著,他為了炸掉敵人的碉堡,抱著炸藥包沖了三次,最後與碉堡同歸於盡。”
季潔湊近看,名字旁邊貼著一張小小的照片,是個眉眼憨厚的年輕人,穿著軍裝,笑得露出兩顆小虎牙。
展廳深處傳來低沉的解說聲,是一位頭髮花白的老講解員正在給一群小學生講述:“……當時天特別冷,雪下了沒到膝蓋,戰士們就趴在雪地裡埋伏,一動也不動,好多人凍成了冰雕,手裏還緊緊攥著槍……”
孩子們聽得鴉雀無聲,小臉上滿是震驚。
季潔忽然握住楊震的手,聲音堅定:“楊震,你說,我們現在守著的這一切,他們能看到嗎?”
楊震看著她通紅的眼睛,用力點頭:“能。
他們用命換來的和平,我們替他們守著,守得很好。
你看外麵的街道多熱鬧,孩子們笑得多開心,這就是他們想要的。”
走到紀念館的出口,陽光忽然變得刺眼。
廣場上,一群穿著校服的學生正在向紀念碑獻花,少先隊員的紅領巾在風中飄揚,像一團團跳動的火焰。
楊震牽起季潔的手,“走吧!”
季潔回頭望了一眼紀念館,那些年輕的麵孔彷彿在眼前閃過。
她吸了吸鼻子,笑著點頭:“嗯。”
越野車駛離廣場時,季潔忽然指著窗外說:“你看,那麵紅旗。”
紀念館頂上的五星紅旗正在風中獵獵作響,紅得像血,艷得像火。
楊震握緊了方向盤,腳下的油門輕輕踩下。
他知道,他們腳下的路,是無數人用生命鋪就的。
守護好這份安寧,讓那些名字不被遺忘,就是對他們最好的告慰。
風穿過車窗,帶著陽光的溫度,吹起季潔的長發。
她看著前方,嘴角揚起堅定的笑容。
傳承,守護,這兩個詞,此刻在他們心裏,重逾千斤。
黑色越野車駛離紀念館時,車廂裡的空氣還帶著點沉鬱。
季潔望著窗外掠過的白楊樹,指尖無意識地摳著安全帶扣,剛纔在展廳裡看到的那些名字,像顆顆石子投在心裏,盪起一圈圈沉甸甸的漣漪。
“想啥呢?”楊震忽然伸手,把她的手從安全帶上扒下來,攥在自己掌心。他的手掌帶著方向盤的溫度,粗糙的指腹摩挲著她的指尖,“臉都快皺成包子了。”
季潔沒說話,隻是往他那邊靠了靠,肩膀抵著他的胳膊。
楊震騰出一隻手,揉了揉她的頭髮:“還記得你昨天唸叨啥不?說泡個溫泉能解乏。”
他從導航裡調出地址,螢幕上跳出“東方華地城”幾個字,“我查了,那兒有中藥池,當歸、艾葉、首烏的都有,養生;
還有漢唐風的戶外湯院,木頭亭子底下泡著,抬頭能看見天;
對了,還有帶私湯的木屋,想清靜也行。”
季潔的睫毛顫了顫,嘴角總算漾起點笑意:“中藥池吧,泡著踏實。”
“那就泡兩場。”楊震打了把方向盤,車子拐上岔路,“先泡中藥的養養,再去漢唐風的拍照。
我記得上次給你買的那件白泳衣,蕾絲邊的,泡在湯池裏肯定好看。”
季潔的耳根騰地紅了,伸手在他胳膊上擰了一把,“楊震,你是不是早就打好主意了?”
“那必須的。”楊震笑得坦蕩,指尖勾了勾她的掌心,像撓癢癢似的,“咱媳婦難得有閑情,不得安排得明明白白?”
他忽然湊近,壓低聲音,“再說了,穿給我看,又不丟人。”
溫熱的氣息拂在耳畔,季潔的臉更燙了,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卻把他的手攥得更緊:“德行。”
車子沿著國道往前開,路兩旁的農田裏積著薄雪,遠處的村莊冒著裊裊炊煙。
楊震開啟車窗,冷風卷著秸稈的清香灌進來,吹散了車廂裡最後一點沉鬱。
“你說那中藥池,會不會跟咱隊裏老鄭泡的藥酒一個味兒?”季潔忽然開口,眼睛亮晶晶的,“他那藥酒泡了當歸枸杞,聞著跟燉肉似的。”
“說不定比那帶勁。”楊震笑著接話,“要是泡著泡著冒出股火鍋底料味兒,咱就加點蔥花?”
季潔被他逗得直笑,剛才憋在心裏的那點沉鬱,像被風捲走的雪沫子,漸漸散了。
她伸手搶過他的手機,翻看著溫泉的圖片:“這個漢唐風的湯池看著真不錯,木頭欄杆上纏著手串紅,要是春天來,說不定能看見花開。”
“那咱春天再來一趟。”楊震說得輕巧,彷彿他們有的是這樣的閑暇時光,“到時候租個木屋,白天泡湯,晚上就在院子裏烤串,我給你烤雞翅,刷蜂蜜的那種。”
季潔把手機還給他,“到時候再說!”
說笑間,車子已經駛進東方華地城的園區。
路兩旁的路燈掛著紅燈籠,積雪壓在鬆枝上,像綴了串水晶。
遠處的湯池區冒著白茫茫的熱氣,混著中藥的醇香,遠遠飄過來。
季潔看著窗外的景緻,忽然輕輕嘆了口氣,“楊震,這樣真好。”
楊震愣了一下,“什麼真好?”
“這樣……不用想案子,不用看卷宗,就咱倆。”她轉頭看他,眼裏的光像湯池裏的漣漪,閃閃爍爍,“像普通人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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