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鄭。”楊震忽然抬頭,眼裏的紅血絲看得分明,“救人是必須的,但咱們得雙管齊下。”
他抓起筆,在白板上寫“源頭防控”四個大字,“聯合教育局、人社局,把緬北詐騙的案例編成小冊子。
進校園、進社羣,讓他們知道‘天上掉餡餅’就是陷阱。”
“你說得對。”鄭一民點頭,眼裏燃起些光,“光救這一波不夠,得讓人不敢去、不想去。
我下午就去聯絡宣傳部,把那些受害者的錄音放出去——讓他們聽聽,被騙去的人是怎麼哭的。”
錢多多在一旁飛快地記著,筆尖在本子上戳出小坑:“楊局,我這就整理案例,把‘高薪招聘’‘免費旅遊’這些騙局都列出來,配上真實照片!”
“去吧。”楊震揮揮手,等小錢跑出去,才對鄭一民嘆口氣,“老鄭,咱們乾這行,總說‘儘力而為’,可真到了這時候,這四個字太輕了。”
鄭一民拍了拍他的肩,掌心的溫度透過警服傳過來:“不輕。
對咱們來說是案子,對他們來說是命。
能多做一分,就多一分希望。”
窗外的風卷著雪沫子打在玻璃上,像無數雙求救的手在拍。
楊震看著白板上的名單,忽然抓起外套:“我去趟技術科,看看能不能定位到那幾個手機號。”
“我跟你一起。”鄭一民跟上他的腳步,兩人的皮鞋踩在走廊上,發出沉重而堅定的響,像在說:不管多難,這趟渾水,蹚定了。
技術科的燈光亮得晃眼,鍵盤敲擊聲密集得像爆豆,網警們的眼睛都熬得通紅,鏡片後佈滿血絲。
楊震和鄭一民剛邁進門,此起彼伏的“楊局”“鄭局”就湧了過來,聲音裏帶著熬夜後的沙啞。
“都忙著呢。”楊震的目光掃過滿桌的卷宗和閃爍的螢幕,最後落在技術劉身上。
這小子正對著電腦螢幕揉眼睛,黑框眼鏡滑到鼻尖,鏡片上沾著點點油漬——一看就是熬了不止一個通宵。
“楊局。”技術劉推了推眼鏡,聲音透著股無力,“那幾個手機號,我們把能用上的手段全試了。
基站定位、訊號回溯、甚至連衛星殘留資料都扒了。
最後一次有訊號的地方就在邊境線附近,過了界碑就斷了,跟掐電線似的乾脆。”
他敲了敲鍵盤,調出一串亂碼似的資料流:“社交賬號也查了,微信、QQ、甚至國外的那些聊天軟體,全沒再登入過。
就像……就像憑空消失了一樣。”
鄭一民的拳頭在身側悄悄攥緊,指節泛白。
他剛從一個失蹤學生家裏回來,孩子媽哭得幾乎暈厥,攥著他的手反覆說“我兒子才十六,連遠門都沒出過”。
那聲音此刻還在耳邊炸響,像根刺紮得他心口發疼。
“就一點辦法都沒有?”他的聲音有點發緊,帶著壓抑的火氣。
“鄭局,我們真儘力了!”技術劉急得直擺手,指節在桌麵上敲出急促的響,“邊境那邊訊號亂得很,他們用的都是一次性黑卡,根本追不到源頭。
我這眼睛,估計又得漲一百度……”
“老鄭。”楊震按住他的胳膊,力道不輕,“技術科的兄弟熬了三個通宵,你看這煙灰缸,都堆成山了。”
他抬眼看向技術劉,聲音沉穩有力,“中午加個餐,我請客,紅燒排骨、醬肘子,管夠。
讓食堂多燉點湯,給大夥補補。”
技術劉愣了愣,隨即笑了,眼裏的疲憊散了些:“謝楊局!那我們可就不客氣了!”
出了技術科,鄭一民才鬆了緊攥的拳頭,指腹上留下深深的印子:“合著你就靠一頓飯收買人心?”
“不是收買。”楊震的腳步沒停,聲音擲地有聲,“咱們是警察,不是機器。
弟兄們拚著命幹活,總得讓他們知道,有人看得見他們的辛苦。
施壓誰不會?可把人逼垮了,案子還查不查?”
他轉頭看向鄭一民,眼神銳利如刀:“老鄭,你在刑偵幹了這麼多年,該知道——破案靠的不是火氣,是一股子韌勁兒。
技術科現在就像拉滿的弓,再使勁就得斷。
咱們得給他們喘口氣的空當,讓這弓能接著發力。”
鄭一民沉默了,走廊的風灌進來,吹起他警服的衣角。
他想起自己剛乾刑偵時,老隊長總說“治兵先治心”,那時候不懂,覺得破案靠的是衝勁,現在纔算咂摸出點味道。
“你小子,倒是比我通透。”他嘆了口氣,語氣裏帶著點服氣,“行,我聽你的。
經偵這攤子事,確實得磨性子。”
“不是磨性子,是懂人心。”楊震停下腳步,目光落在走廊牆上的警徽上,那金光在日光燈下格外耀眼,“經偵的案子,往往藏在賬本裡、資料流裡,跟嫌疑人比的不是速度,是耐力。
他們能熬,咱們就得比他們更能熬。
一年查不清查兩年,兩年查不清查五年——隻要案子沒破,這口氣就不能鬆。”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股穿透人心的力量:“你想想那些被騙的家庭,他們等得起嗎?等不起。
可咱們要是急功近利,查錯了方向,走錯了步子,那纔是真的耽誤事。
所以啊,老鄭,咱們得沉住氣,像釘釘子似的,一下一下往深裡紮,總有釘透的那天。”
鄭一民看著他,忽然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得,又被你上了一課。
走吧,回辦公室,接著琢磨怎麼‘釘’這案子。”
兩人並肩往回走,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麵上,發出整齊的聲響,像在給這無聲的誓言打著節拍。
走廊盡頭的窗戶開著條縫,風卷著雪沫子進來,卻吹不散兩人眼裏的光——那是屬於警察的光,執著、堅定,哪怕前路再暗,也得撕開道口子,把光送進去。
因為他們知道,身後是無數個盼著天亮的家庭,身前,是必須踏平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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