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老放心,我一定到。”何正國的聲音裡添了幾分激動。
掛了電話,楊靖安站在窗邊,看著院子裏的雪。
光禿禿的樹枝上積著厚雪,像極了當年長津湖戰場上的雪堆。
他想起楊震小時候,這孩子在雪地裡摔了跤,紅著眼睛爬起來,拍掉身上的雪,梗著脖子說“爺爺,我是軍人的後代,不怕疼”。
那股犟勁,像極了他爹楊震霆,更像極了年輕時的自己。
“傻孩子。”他低聲說,眼眶有點熱,“有靠山不用,非要自己闖。”
別人家怕子孫仗著祖上的名頭惹事,他們家倒好,楊震霆守邊疆,幾十年沒動過“老父親”的名頭;
楊震當警察,連他這個爺爺的存在都瞞著同事。
這份硬氣,讓他驕傲,也讓他心疼。
他走到書桌前,拉開抽屜,裏麵躺著本泛黃的相簿。
第一頁就是楊震霆穿軍裝的照片,年輕的臉龐上,眼神跟現在的楊震如出一轍。
“不孝子。”他指尖劃過照片,語氣裏帶著嗔怪,卻藏著化不開的牽掛,“兒子被人欺負了,還得老子出麵。
等你回來,看我怎麼收拾你。”
話雖這麼說,他卻拿起筆,在通訊錄上圈出幾個名字——都是當年的老部下。
他要一個個打電話,讓他們知道,楊家有後,這孩子像模像樣,沒丟他這個老傢夥的臉。
夕陽把雪照得發亮,也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牆上,像幅沉默的畫像。
畫像裡的老人,曾在冰水裏臥過三天三夜,曾在槍林彈雨裡托舉過國旗,從未怕過死,從未怕過戰。
可現在,他怕離別,怕來不及看著楊震成家立業,怕自己這盞燈滅了,沒人再護著這孩子往前闖。
“但隻要我還亮著,就得給孩子照段路。”他把通訊錄合上,聲音裏帶著股豁出去的決絕,“當年打勝仗,不是因為看見了希望才堅持,是因為堅持了,纔有希望。
現在也一樣,我這把老骨頭,再為孩子們撐一陣子,值!”
窗外的《誌願軍戰歌》還在唱,歌聲裡,簷下的冰棱折射著光,像無數把小劍,守護著這方小院,也守護著老人沉甸甸的心意。
晚飯後的廚房還飄著飯菜香,楊震剛把最後一隻碗放進洗碗機,褲袋裏的手機就震動起來。
螢幕上跳動的“爺爺”兩個字讓他腳步一頓,指尖劃開接聽鍵時,聲音裡不自覺帶上了緊張:“爺爺?您身體不舒服嗎?”
聽筒那頭沉默了幾秒,隻有輕微的呼吸聲,像老座鐘的擺錘在晃。
楊震的心跟著提了起來,正想再問,就聽見楊靖安帶著點沙啞的聲音:“沒事,就是問問你……1月10號的婚宴,訂了幾桌?”
楊震愣了愣,看向倚在門框上的季潔,她正拿著毛巾擦手,眼裏也帶著疑惑。
“三桌。”他如實回答,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手機邊緣,“您知道,我剛升了副局,規定不讓大操大辦。
委屈季潔了……怎麼突然問這個?”
“給我留一桌。”楊靖安的聲音很沉,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我手下曾經的兵,聽說你結婚,想來沾沾喜氣。”
楊震的心猛地一震。
他從小就知道爺爺是老兵,卻從沒見過那些“兵”,也從沒問過爺爺的過去。
此刻才反應過來,那哪裏是來“沾喜氣”,分明是爺爺要親自為他撐場子。
他喉結滾了滾,想說“不用”,卻被楊靖安打斷:“小震,你從前一個人闖,爺爺不管。
現在你有了家,有了小潔——”
老人頓了頓,聲音裡多了層擔憂:“這次張家是沖你來的,下次呢?要是他們對小潔下手……”
“爺爺。”楊震的聲音有些發緊,他看向季潔,她正安靜地看著他,眼裏沒有絲毫慌亂。
他深吸一口氣,“謝謝您。”
楊靖安倒沒想到他這麼快鬆口,愣了愣才笑起來:“這就對了。
小潔在旁邊嗎?讓她聽電話。”
楊震點開擴音,把手機遞到季潔手裏。
“爺爺。”她的聲音清亮,帶著點笑意。
“小潔。”楊靖安的語氣瞬間柔和下來,“你受的槍傷,現在好利索了?”
“早好啦,謝謝爺爺惦記。”季潔瞟了眼楊震,故意拉長了調子,“倒是楊震,非說快結婚了,硬逼著我在家休養,您可得管管他。”
楊震在一旁急得輕拍她的胳膊,季潔卻笑著躲開。
聽筒裡傳來楊靖安爽朗的笑:“他敢!家裏的活都該他乾,你隻管歇著。
休假就好好歇,別聽他的,別幹家務。”
“您不知道。”季潔湊近手機,聲音像撒嬌,“家務都是他做,衣服也是他洗,我在家都快閑出蘑菇了。”
“這才對!”楊靖安笑得更歡了,“就該讓他多乾點,免得以後欺負你。”
楊震在一旁聽得耳熱,伸手想去捂季潔的嘴,被她靈活地躲開。
兩人在廚房門口鬧了兩句,聽筒裡的笑聲漸漸停了,楊靖安的聲音重新沉下來,卻帶著滾燙的溫度:“小震,小潔,你們記著——我這老頭子隻要還有一口氣,就護著你們。
楊家不仗著功勛欺負人,但也絕不能讓人欺負了去。”
“知道了爺爺。”楊震和季潔異口同聲地應著,對視的眼裏都泛著暖光。
又聊了幾句家常,掛電話時,楊靖安還在叮囑季潔“多吃點,別被楊震餓著”。
手機螢幕暗下去,廚房的燈光落在兩人臉上,映得彼此的眼神格外亮。
“爺爺真好。”季潔把手機遞還給楊震,指尖不經意劃過他的掌心。
“嗯。”楊震握緊她的手,指腹摩挲著她的指節,“他這輩子就硬氣,以前總教我‘扛事要自己扛’,今天卻……”
“那是因為他疼你。”季潔踮起腳尖,在他下巴上輕啄了一下,“以後咱們常去看他,我陪他下棋,你給我們做紅燒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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