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慶才的眼淚突然湧了出來,像個受了委屈的孩子,捂著傷口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二十多年的隱忍、仇恨、不甘,在這一刻全化作滾燙的淚。
他斷斷續續報出兩個名字,每說一個字,都像在剜自己的肉。
“我記住了。”楊震點頭,對士兵示意,“你們先帶他去處理傷口。”
士兵們架起許慶才往外走,左星染低著頭跟在後麵,經過楊震身邊時,輕聲說了句:“謝謝。”
楊震沒說話,隻是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
季潔走過來,伸手替他擦掉臉上的泥斑,指尖的溫度透過麵板傳過來,暖得他心頭一熱。
“走吧,去看媽。”她的聲音放得很柔,“老太太肯定在宿舍急壞了。”
楊震握住她的手,指尖摩挲著她掌心的傷痕——那是剛才扒土時磨破的,“你的手……”
“沒事。”季潔抽回手,往他胳膊上捶了一下,嗔道,“趕緊走,不然媽該以為咱倆都折在下麵了。”
兩人往宿舍走,走廊裡的燈光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肩並肩靠在一起,像幅熨帖的畫。
快到宿舍門口時,季潔忽然停下腳步:“對了,張局剛才給你打電話,你沒接,估計現在正扒著分局的窗戶望天呢。”
楊震摸出兜裡的手機,螢幕早就被泥土糊住了,按了半天沒反應。
“回頭再給他回,先給媽報平安要緊。”他伸手攬住季潔的腰,把她往自己身邊帶了帶,“剛纔在下麵……”
“別跟我提剛才。”季潔打斷他,聲音有點發顫,“再敢那麼嚇我,我就……”
“就怎樣?”楊震低頭看她,眼裏的笑意藏不住。
季潔抬頭瞪他,眼眶卻紅了:“就……就罰你給我一個月不許親近我。”
楊震笑得更歡了,低頭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帶著土腥味的吻,卻甜得讓人心顫,“遵命,領導。
這懲罰夠狠的,足夠讓我生不如死!”
宿舍門就在眼前,裏麵隱約傳來荀靜姝踱步的聲音。
楊震深吸一口氣,拉著季潔的手,輕輕推開了門——他知道,門後有等待的牽掛,有失而復得的安穩,更有值得他用命去守護的人間煙火。
宿舍門“吱呀”一聲被推開時,荀靜姝正攥著衣角在窗邊打轉。
看見楊震渾身裹著泥土走進來,褲腳還滴著泥水,她手裏的玻璃杯“哐當”掉在地上,水灑了一地,卻顧不上撿,幾步撲過去抓住他的胳膊,指尖抖得像秋風裏的落葉。
“小震!你沒事吧?”她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砸在楊震沾滿塵土的袖口上,“哪裏傷著了?讓媽看看!”
楊震反手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溫度透過泥垢傳過去:“媽,我沒事,就是蹭了點土。”
他抬手指了指身後的季潔,“你看,季潔也好好的。
偷‘靜默者’的人抓到了,許慶才都招了。”
荀靜姝的目光在他身上掃了又掃,確認沒有傷口,才捂著胸口長出一口氣,眼淚卻流得更凶:“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她拉著楊震往屋裏走,忽然想起什麼,又回頭拽住季潔,“小潔也受驚了,快坐,我去給你們倒點熱水。”
楊震看著母親發紅的眼眶,心裏頭酸酸的。
他剛想開口說要儘快返程,季潔卻在身後輕輕碰了碰他的胳膊,沖他搖了搖頭。
荀靜姝轉身時正好撞見這一幕,嘴角悄悄漾起抹笑意。
她擦了擦眼淚,拉著楊震的手:“你們現在就要走了嗎?
媽給你們做飯。
你小時候最愛吃我做的紅燒肉,還記得嗎?
能不能吃完這頓飯再走?我們下次見麵還不知道是什麼時候?”
楊震愣了愣。
太久了,久到他記憶裡母親的味道已經模糊成一團暖融融的光暈。
他剛想拒絕,對上荀靜姝期待的眼神,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好。
我跟局裏打個電話,說晚點返程。”
荀靜姝的眼睛瞬間亮了,忙推著他們往洗漱間走:“快去洗洗,我去借廚房。”
洗漱間裏,熱水“嘩嘩”淌著,衝掉楊震身上的泥垢,露出底下青一塊紫一塊的擦傷。
季潔拿著碘伏棉簽,小心翼翼地給他塗傷口,指尖碰到他後腰的瘀青時,他忍不住“嘶”了一聲。
“疼?”她的動作更輕了。
“沒事。”楊震反手抓住她的手腕,把她拉進懷裏,下巴抵在她發頂,“剛纔在下麵,我真怕……”
“怕什麼?”季潔在他懷裏蹭了蹭,聲音悶悶的,“怕我跟你一起投胎,搶了你的先?”
楊震被她逗笑了,收緊手臂把她抱得更緊:“怕沒機會再抱你。”
熱水氤氳的霧氣裡,兩人靜靜靠了會兒,直到鏡子蒙上厚厚的水汽。
楊震拿起被泥水糊住的手機,用濕巾一點點擦乾淨,螢幕亮起來的瞬間,他挑眉沖季潔晃了晃:“看,咱這手機質量,堪比防暴盾。”
季潔伸手搶走手機塞給他:“少貧,趕緊給張局回電話。
張局指不定在分局轉了多少圈了。”
分局辦公室裡,煙灰缸早就堆成了小山。
張局捏著發燙的手機,指節泛白,螢幕上“楊震”兩個字看了又看,終究沒再撥過去。
他知道楊震的性子,沒訊息就是最好的訊息,可心還是像被貓爪撓著,坐立難安。
窗台上的仙人掌被他碰倒了,刺紮進掌心也沒察覺。
他想起楊震剛進分局的時候,查案時敢跟嫌疑人硬碰硬,被罵了就耷拉著腦袋聽訓,轉頭該沖還是沖。
這小子,總把“沒事”掛在嘴邊。
當年在倉庫被流彈擦傷肩膀,他捂著傷口笑“皮外傷”;
還有一次,追嫌疑人摔下台階,瘸著腿說“歇兩天就好”。
可這次,他竟敢給季潔發了求救訊號,可見情況危急到了一定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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