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訊科裡靜悄悄的,沒人說話,也沒人覺得好笑。
他們看著這位鐵骨錚錚的總指揮,此刻像個卸下重擔的父親,眼裏的柔情比星光還要亮。
原來再堅硬的鎧甲,也有軟肋;再無畏的英雄,也會為家人低頭。
這樣的總指揮,才更像個活生生的人,有血有肉,有愛有痛。
帳篷外的風還在吹,卻好像溫柔了許多。
楊震霆摸著座機,想給荀靜姝打個電話,指尖卻在撥號鍵上頓住。
還是等,以後他親自跟她說句“對不起”吧。
這些年,欠她們娘倆的,太多了。
通訊科的帳篷裡,訊號指示燈明明滅滅,映著楊震霆緊繃的側臉。
他還是將座機放下了!
通訊員看著楊震霆挺直的脊樑,忍不住又問:“總指揮,真不跟夫人說一聲?她肯定急壞了。”
“破一次規矩就夠了。”楊震霆低聲自語,將手機揣回兜裡時,指節撞到了槍套,發出輕微的聲響。
剛才那通電話已經越了權,若是再打私人電話,傳出去難免落人口實。
楊震霆轉過身,臉上的疲憊已經被慣常的清冷覆蓋,眼神銳利如鷹:“她會知道的。
研究所那邊,小潔會報平安。”
他的聲音平穩得像邊境的凍土,彷彿剛才那個腿軟落淚的人隻是幻覺。
說罷,他抬腳往外走。
軍靴踩在沙地的“沙沙”聲裡,藏著不易察覺的滯澀。
若是細看,會發現他的右腿每走一步,膝蓋都在微不可察地打顫——那是年輕時在冰原執行任務落下的舊傷,剛才緊繃的神經一鬆,痛感便順著骨頭縫鑽了出來。
“總指揮,我們送您吧?”通訊員追上來一步。
“不必。”楊震霆擺了擺手,腳步沒停,“各司其職,看好通訊裝置。”
“是!”通訊員立正敬禮,看著總指揮的背影消失在夜色裡,心裏頭五味雜陳。
誰能想到,這位在邊境守了三十年、槍林彈雨裡沒皺過眉的鐵漢,會因為兒子平安的訊息,露出那樣脆弱的一麵。
楊震霆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通訊科營地的。
風卷著沙礫打在臉上,像細小的針,卻刺不破心頭那股巨大的暖流。
他現在不是總指揮,不是什麼功勛卓著的軍官,隻是個兒子平安無事的父親。
從軍報國,他從未後悔。
當年在誓師大會上舉著拳頭喊出“寧灑熱血,不失寸土”時,他就沒想過回頭。
可剛才那半小時的煎熬,那種明知兒子遇險卻隔著千山萬水、連槍都遞不過去的無力感,像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他心上。
這不是楊震第一次遇險。
當警察的,哪有不跟危險打交道的?可以前,他總覺得兒子年輕力壯,身邊有戰友,能應付。
直到今天才明白,再厲害的雄鷹,做父親的也總會擔心他折了翅膀。
“調回京市……”這個念頭像顆種子,忽然在心裏發了芽。
他早夠了調回中樞的資歷,隻是邊境換防需要人,他便一拖再拖,這一守就是二十年。可現在,他想離兒子近點。
軍警協作本就頻繁,若是在一個城市,至少下次再出這樣的事,他不用隔著幾千公裡,隻能對著電話聽筒攥緊拳頭。
被處分?他不怕。
這身軍裝穿了一輩子,榮譽看得重,可兒子的命更重。
楊震霆抬手抹了把臉,指腹蹭到眼角的濕潤,才發現自己又落了淚。
他自嘲地笑了笑,幾十年沒掉過的眼淚,今天倒像斷了線的珠子。
風裏,他的腳步漸漸穩了。
背影重新挺直如鬆,隻是那雙看向京市方向的眼睛裏,多了些柔軟的東西。
指揮部的燈光在遠處亮著,像座永不熄滅的燈塔,而此刻,他心裏的燈塔,是那個叫“家”的地方。
他加快腳步往指揮部走,軍靴踩在沙地上,發出沉穩的聲響。
調令的事,得儘快安排。
他想好了,等這次任務結束,就遞報告——不為別的,就想在兒子看得見的地方,再當一次“後盾”。
地下倉庫通往地麵的樓梯間裏,塵土在手電筒的光柱裡翻滾。
楊震被士兵扶著往上走,鞋踩在台階上,帶出一串串泥印,在身後拖出長長的痕跡。
他渾身都是土,頭髮結成了硬塊,臉上還沾著幾塊泥斑,唯有那雙眼睛,亮得驚人。
許慶才被兩個士兵架著跟在後麵,膝蓋的傷口滲出血來,染紅了褲管。
他看著楊震的背影,忽然笑了,笑聲裡裹著血沫:“我輸了……”
楊震停下腳步,轉過身。
倉庫門口的光線落在他臉上,明暗交錯間,神情格外嚴肅:“輸了就認。”
他走到許慶才麵前,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對就是對,錯就是錯。
法律不管你有多少苦衷,犯了錯,就得擔著。”
許慶才的肩膀垮了下去,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那你答應我的……”
“算數。”楊震打斷他,目光坦蕩,“欺負你妻子的人,不管現在官多大,總得給你個說法。
你說名字,剩下的事,我來辦。”
許慶才猛地抬頭,眼裏滿是難以置信。
旁邊架著他的士兵忍不住開口:“許隊長,你可能不知道,楊警官的父親是軍區總指揮,現在也是上將,爺爺是開國元勛……他說幫你,就一定能辦到。”
士兵頓了頓,補充道,“今天上麵下了死令,楊警官要是有半點差池,我們全得脫軍裝。”
“你……”許慶纔看著楊震,嘴唇哆嗦著,“你有這麼硬的背景,還……”
“背景是背景,我是我。”楊震笑了,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就算我爸是普通人,該查的事也得查。
警察管不了軍隊的事,但我會想辦法的。
你信我一次——當年害了你的是那兩個人,不是整個軍隊,更不是這個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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