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塊浸了墨的破布,沉沉壓在城市上空。
警燈的紅藍光芒在街道上掃過,留下轉瞬即逝的光斑,巡邏車的引擎聲此起彼伏,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
出省路口的檢查站亮如白晝,探照燈刺破黑暗,荷槍實彈的警察正逐車檢查,擋風玻璃後的人臉在強光下無所遁形。
李偉握著方向盤的手沁出薄汗,黑色帕薩特像條滑溜的魚,貼著檢查站的邊緣駛過。
擋風玻璃後的紅色通行證在燈光下泛著詭異的光,哨兵隻是掃了一眼,便抬手放行。
車輪碾過減速帶,發出輕微的顛簸,李偉連呼吸都放輕了——這是他第一次在如此嚴密的佈控下接人,心臟在胸腔裡擂鼓般跳動。
車停在老陵園門口的陰影裡,引擎沒關,保持著隨時能衝出去的狀態。
李偉撥通老三給的號碼,指尖有些發顫。
“我在門口,你們出來。”他的聲音刻意壓得平穩,“我送你們出省。”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隨即“哢噠”一聲被結束通話。
李偉愣住了,舉著手機的手懸在半空。
沒回應?是打錯了?還是對方在試探?
他皺緊眉頭,眼角的餘光掃過後視鏡——鏡中隻有陵園黑洞洞的入口,像頭蟄伏的野獸。
就在他心神不寧時,陵園深處傳來極輕的腳步聲。
李偉立刻收回目光,死死盯著前方的路麵,連眼皮都沒敢抬一下。
他混這行多年,最清楚“不該看的不看”是保命的第一準則——這些被秘密轉移的人,見了他的臉,難保不會滅口。
“什麼情況?”高立偉被雇傭兵首領拽著胳膊,踉蹌著往前走,壓低的聲音裏帶著驚惶,“那人到了?怎麼不說話?”
雇傭兵首領反手捂住他的嘴,眼神像鷹隼般銳利,掃過陵園門口的每一處陰影。
鬆柏的黑影裡沒有異動,街道上隻有遠處警車呼嘯而過的聲音,他才鬆開手,咬著牙低吼:“別說話,跟緊!”
高立偉乖乖閉了嘴,心臟在嗓子眼跳得快要炸開。
他能聞到自己身上的汗味和泥土味,這副狼狽模樣,和他從前出入高檔會所的派頭判若兩人。
兩人貼著圍牆根,像兩隻受驚的耗子,飛快地竄到帕薩特後座。
雇傭兵首領先探頭看了眼駕駛座的李偉,見對方背對著他們,連頭都沒回,才拽著高立偉鑽了進去,“砰”地一聲關上車門。
車廂裡瞬間被一股混雜著汗臭、泥土味和血腥味的氣息填滿。
“是三爺讓你來的?”李偉的聲音從前方傳來,沒有回頭,目光依舊鎖定著路麵。
雇傭兵首領的聲音沙啞,帶著警惕,“是。”
李偉伸手在儀錶盤下方按了一下,彈出個小巧的金屬牌,“暗號。”
雇傭兵首領瞥了眼那牌子,報出一串數字:“7391。”
“對上了。”李偉收回金屬牌,掛擋,踩油門,帕薩特悄無聲息地滑了出去,匯入夜色中的車流。
高立偉縮在後座角落,藉著窗外閃過的路燈,終於看清了前擋風玻璃後的紅色通行證——上麵“廖常德”的簽名龍飛鳳舞,蓋著省政府的鮮紅印章。
他的瞳孔猛地收縮,一股狂喜瞬間衝垮了緊繃的神經。
是省長特批的免檢證!
難怪顧明遠敢走陸路!有這東西,全省的關卡都得放行!
高立偉幾乎要笑出聲,後背重重靠在椅背上,緊繃的肌肉徹底放鬆下來。
隻要出了省,憑他手裏的錢和關係,照樣能活得風生水起。
什麼警察,什麼通緝令,到時候都成了狗屁!
他側頭看向身邊的雇傭兵首領,對方卻依舊像塊鐵板,脊背挺得筆直,手裏的匕首在黑暗中閃著寒光,眼神死死盯著窗外,連呼吸都保持著均勻的節奏。
“都有免檢證了,還緊張什麼?”高立偉嗤笑一聲,語氣裏帶著劫後餘生的得意。
雇傭兵首領沒理他,指尖摩挲著匕首的紋路。
在沒踏上境外的土地前,任何鬆懈都是致命的。
他見過太多人栽在“最後一步”上,血的教訓比什麼都管用。
李偉握著方向盤,耳朵卻像雷達般捕捉著後座的動靜。
他能聽到高立偉放鬆的呼吸聲,也能感受到那道始終緊繃的視線——他知道,後座坐著的是兩顆定時炸彈,而他就是那個抱著炸彈狂奔的人。
車窗外的街景越來越荒涼,路燈漸漸稀疏,取而代之的是曠野上的風。
高立偉緊繃了太久的神經終於扛不住,加上車裏的顛簸像搖籃,沒多久就歪在後座上,發出了輕微的鼾聲。
雇傭兵首領踹了他一腳,高立偉哼唧了兩聲,翻了個身又睡死過去。
首領皺緊眉頭,沒再管他,隻是將匕首握得更緊了。
李偉透過後視鏡的邊緣,瞥見後座那人亮著的眼神,心臟猛地一縮。
他踩了腳油門,帕薩特加速往前沖,車燈刺破黑暗,像兩道試圖撕裂夜幕的光。
距離省界還有五十公裡。
夜色更深了,風裏帶著曠野的寒意,彷彿有無數雙眼睛,正藏在黑暗中,死死盯著這輛疾馳的黑色帕薩特。
一場無聲的追逐,還在繼續。
黑色越野車在夜色裡平穩地行駛,車廂裡瀰漫著淡淡的暖意。
楊震轉動方向盤,眼角的餘光瞥見副駕上的季潔,她正望著窗外掠過的街景,側臉在路燈的光影裡忽明忽暗。
“領導。”他開口,聲音裏帶著點歉意,“今晚估計又回不去了,得在分局盯通宵。
你是先回家歇著,還是……”
“先吃飯。”季潔轉過頭,看了眼儀錶盤上的時間,晚上八點多,“咱們倆都沒吃晚飯呢,找個地方墊墊,然後我陪你回分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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