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訊室的白熾燈刺得人眼睛發疼,劉誌遠癱在椅子上,冷汗浸透了白大褂的後背。
鄭一民將一疊照片“啪”地甩在桌上,每張都是手術台上的特寫,旁邊標註著日期和模糊的姓名縮寫,“這些,你還有印象嗎?”
劉誌遠的目光在照片上掃過,喉結劇烈滾動,最後像泄了氣的皮球,耷拉下腦袋:“我說……我全說。”
他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雲安醫院就是個幌子,表麵是私立醫院,背地裏專門給‘特殊客戶’做器官移植。
供體……供體有的是騙來的流浪漢,有的是被拐來的年輕人……”
鄭一民握著筆的手緊了緊,指節泛白:“哪些‘特殊客戶’?”
“市局的王副局長,前年換的肝;
司法局的李主任,他兒子的腎是……”
劉誌遠報出的名字越來越多,從市局到省廳,甚至還有幾個在新聞裡常露麵的行政官員。
每說一個,鄭一民的臉色就沉一分,審訊室裡的空氣彷彿凝固成冰。
“證據呢?”鄭一民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空口白牙,誰信?”
劉誌遠忽然抬起頭,眼裏閃過一絲狡黠:“我有視訊。”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每個‘大客戶’手術時,我都在手術室的隱蔽角落放了微型攝像頭。
我就怕有今天,留著當護身符……”
鄭一民猛地拍桌:“錄影在哪?!”
“在我辦公室保險櫃的夾層裡,密碼是……”
劉誌遠報出一串數字,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癱在椅背上大口喘氣。
看著劉誌遠簽字畫押的筆錄,鄭一民捏著紙的指尖微微發顫。
這撕開的不僅是一個器官販賣網路,更是一張盤根錯節的權力黑網。
他深吸一口氣,將筆錄交給身旁的刑警:“立刻去雲安醫院,搜錄影帶!”
劉誌遠簽字認罪後。
鄭一民推開另一間審訊室的門時,唐雲安正閉目養神,手腕上的手銬擦得鋥亮。
聽見動靜,他眼皮都沒抬,嘴角掛著嘲諷:“鄭局大駕光臨,是來勸降的?”
鄭一民拉過椅子坐下,將一杯水推到他麵前:“唐院長,別裝了。
劉誌遠已經全交代了,你覺得你還能撐多久?”
唐雲安終於睜眼,眼神陰鷙:“他交代是他的事,我沒什麼可說的。”
“是嗎?”鄭一民笑了,慢悠悠地說,“那你聽說過沈萬山嗎?”
唐雲安的眉峰動了動:“沈總?聽過,做地產的。
跟我有什麼關係?”
“沒什麼關係,就是覺得他死得冤。”鄭一民端起自己的搪瓷缸,喝了口濃茶,“被抓的時候跟你一個德行,以為背後有人撐腰,結果呢?
在六組的會議室被毒殺,死的時候眼睛都沒閉上。”
他盯著唐雲安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說,你背後的人,會讓你活著開口嗎?”
唐雲安的手指猛地攥緊了衣角,喉結滾了滾,卻依舊嘴硬:“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那說說你父親吧。”鄭一民忽然話鋒一轉,將一份泛黃的檔案推到他麵前,“二十年前,你父親,也就是前財政局的局長,真是畏罪自殺嗎?”
唐雲安的瞳孔驟然收縮,像被針紮了似的猛地站起,手銬“嘩啦”作響:“你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鄭一民翻開檔案,指著屍檢報告上的一行字,“你父親是他殺,可當年有人,把這案子變成了自殺。”
他抬眼,看著唐雲安煞白的臉,“你一直把高立偉當恩人,可他纔是害死你父親的真兇——高立偉踩著你父親的屍骨平步青雲,你現在卻包庇殺父仇人,你枉為人子。”
唐雲安死死盯著檔案上的字跡,手指抖得像篩糠,突然抓起檔案狠狠摔在地上:“假的!這是假的!”
唐雲安嘶吼著,眼裏佈滿血絲,“我父親是自殺,他寫了遺書,他怎麼可能……”
鄭一民的聲音平靜卻有力,“高立偉殺了他,是為了滅口,二十前年,貪汙受賄五千萬,隨著你父親的死,贓款至今下落不明!
高立偉之所以接近你,恐怕也是想知道那筆錢的下落。
高立偉還把你扶上院長的位置,讓你替他斂財。
唐雲安,你這幾年,等於是在給殺父仇人當走狗!”
“啊——!”唐雲安發出一聲困獸般的咆哮,猛地撞向桌子,額頭青筋暴起。
他喘著粗氣,看著鄭一民,眼裏的防線徹底崩塌,淚水混著憤怒滾落:“高立偉……這個畜生!”
接下來的審訊異常順利。
唐雲安像瘋了一樣,將他和高立偉的交易和盤托出——從虛報醫藥費到走私器官,從賄賂官員到偽造病歷,甚至包括如何處理不聽話的供體。
他的聲音從嘶吼到哽咽,最後變成壓抑的啜泣。
看著唐雲安簽字時抖得不成樣子的手,鄭一民忽然覺得一陣疲憊,從骨頭縫裏往外冒。
連續審了兩個小時,他的嗓子幹得冒煙,腰也直不起來。
走出審訊室時,走廊裡的燈光格外刺眼,他扶著牆站了片刻,望著窗外的天空。
這才隻是開始。
嶽正剛、高立偉,還有那些藏在錄影帶裡的名字……後麵的仗,隻會更難打。
但他不能停,也停不起。
鄭一民抹了把臉,挺直背脊,朝著下一間審訊室走去。
那裏,嶽正剛還在等著。
他的腳步或許沉重,但每一步都踩得格外堅定——為了那些枉死的供體,為了被矇蔽的唐雲安,也為了自己穿了三十年的這身警服。
走廊裡的燈光依舊慘白,但鄭一民的腳步卻比剛才穩了許多。
他掏出手機,給楊震發了條資訊:“這邊有進展,你安心陪季潔。”
傳送成功的提示彈出來時,他忽然覺得,其實不用事事都等楊震。
弟兄們各有各的戰場,各有各的仗要打,但隻要心往一處想,勁往一處使,就沒有破不了的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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