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案六組的辦公室剛透出點晨光,丁箭就拎著兩大袋早餐推門進來。
膠袋摩擦的窸窣聲裡,裹著豆漿的甜香和包子的熱氣,一下子驅散了通宵加班的沉悶。
“丁哥!”李少成第一個從宿舍跑出來,揉著眼睛往門口湊,“這是給咱們帶的?”
“不然呢?”丁箭把袋子往桌上一放,拉鏈“刺啦”拉開,露出一屜屜冒著熱氣的包子,“看你們燈亮了一宿,估摸著沒顧上吃早飯。”
眾人陸續從宿捨出來,李少成手裏還攥著半截沒看完的筆錄,王勇打著哈欠伸懶腰,見著吃的眼睛都亮了。
李少成抓起一杯豆漿,吸管“噗”地戳進去,吸了一大口,忽然沒頭沒腦地問:“哎,高立偉總算是抓回來了。
你們說……沈組長最後會受啥處分?”
這話一出,辦公室裡的喧鬧瞬間降了半調。
王勇捏著包子的手頓在半空,張靜低頭扒拉著膠袋,沒人接話。
空氣裡除了食物的香氣,多了層說不清的沉重。
“我覺得吧,”周誌斌咬了口包子,含糊不清地開口,“事急從權。
沈組長也是為了妞妞,那可是他閨女,換誰能眼睜睜看著……”
“錯了就是錯了。”陶非的聲音從辦公室門口傳來。
他剛整理完,案件記錄,眉頭還擰著,“規矩就是規矩,不能因為情有可原就不算錯。”
這話像塊冰投進熱水裏,氣氛瞬間僵住。
李少成縮了縮脖子,把剩下的半杯豆漿往桌角推了推。
“行了,都少說兩句。”丁箭適時開口,往陶非手裏塞了個肉包,“對和錯,不是咱們能定的。”
丁箭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結案報告裏,把他配合辦案、主動交代情況、還有在雲安醫院協助抓捕的功勞寫清楚,這是咱們能做的。
剩下的,交給上麵研究。
糾結對錯沒用,得看怎麼把事了了。”
陶非捏著熱乎乎的包子,指尖傳來的溫度讓他緊繃的肩膀鬆了些。
他看著丁箭,對方眼裏沒有責備,隻有過來人的坦然。
“老組長說得對。”陶非咬了口包子,溫熱的肉汁在嘴裏散開,“守規矩是底線,不能破。
但……”
陶非話鋒一轉,看向眾人,“沈耀東的情況特殊,咱們得把前因後果寫明白,不能讓他受了委屈。”
丁箭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這就對了。
帶著隊伍,不能光認死理。
法理之外有人情,不是說要徇私,是得讓人覺得,咱們這身警服底下,也是活生生的人。”
丁箭想起自己當年衝動犯錯時的光景,眼神沉了沉,“我年輕的時候,也覺得對就是對,錯就是錯,非黑即白。
後來才明白,有些事得看立場,看難處,但底線不能碰——沈耀東錯在一時糊塗。
但他沒忘了自己是警察,最後能站出來,這就比啥都強。”
陶非點頭,心裏那點擰巴勁兒散了。
他以前總覺得,當警察就得像把刀,鋒利、決絕,容不得半點含糊。
但此刻看著丁箭眼裏的坦蕩,忽然明白,真正的鋒利,得有韌性。
“謝了,老組長。”陶非的聲音真誠了許多。
“謝啥,互相幫襯著唄。”丁箭笑了,露出兩排白牙,“我當年走岔路的時候,要是有人能敲我一下,也不至於繞那麼大彎子。”
他轉頭把一袋牛奶放到田蕊桌上,“季姐那邊咋樣了?楊哥沒跟你哭鼻子吧?”
田蕊被逗笑了,眼底的疲憊淡了些:“季姐恢復得挺好,楊哥……反正寸步不離。
估計這兩天是指望不上他回分局了。”
“那就好。”丁箭放心地點頭,“讓他好好陪著,季姐,這次受大罪了。”
眾人又七嘴八舌問了幾句醫院的情況,田蕊撿著輕鬆的說了,氣氛重新活泛起來。
晨光透過窗戶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長長的光帶,把每個人臉上的倦意都鍍上了層暖意。
“行了,我回五組了。”丁箭看了看錶,拎起空袋子,“有事隨時叫我,別客氣。”
“丁哥慢走!”眾人齊聲應著。
丁箭走後,辦公室裡很快響起翻卷宗的沙沙聲、打電話的交談聲。
陶非看著丁箭的背影消失,手裏的包子還帶著餘溫。
他深吸一口氣,轉身走向自己的工位——沈耀東的結案報告,得好好寫。
對與錯,或許難分,但人心向背,自有公論。
作為警察,既要守得住法理的底線,也得揣得下人情的溫度。
這或許,就是丁箭想教他的。
病房門被推開時,楊震正在削蘋果,刀刃在果皮上劃出均勻的弧線。
聽見動靜,他手一抖,蘋果皮斷了,抬眼看見簡大夫白大褂的身影,莫名有些不自在。
這位老大夫是看著他們倆在醫院進進出出的,從槍傷到刀傷,沒少唸叨。
“簡大夫。”楊震放下水果刀,站起身,語氣裏帶著點討好的笑意。
簡大夫沒理他,徑直走到病床邊,戴上聽診器,目光落在季潔臉上那片尚未消腫的紅痕上,眉頭擰成個疙瘩:“季警官,我上次怎麼跟你說的?
養傷期間不許瞎折騰,你這倒好,舊傷沒好,又添新傷?”
季潔急得想解釋,剛張開嘴,舌頭上的傷口就扯得生疼,隻好抬起手比劃——先是指著自己的舌頭,又做了個被人綁架的姿勢,最後攤開手,一臉無辜。
簡大夫被她比劃得雲裏霧裏,摘下聽診器看向楊震:“楊局,翻譯一下?”
“她是被人綁走的,純屬意外。”楊震趕緊接話,怕季潔再急著比劃扯到傷口,“在家養傷呢,沒瞎跑。”
季潔在旁邊拚命點頭,眼裏的委屈快溢位來了。
旁邊的小護士“噗嗤”笑出了聲,眼裏閃著八卦的光:“楊局,季警官就揮了揮手,您這連前因後果都說全了?
這默契,怕是月老都得給你們倆的紅繩焊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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