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潔仰頭看楊震,月光落在他眼裡,亮得像藏了團火。
“可不是嘛!”她的聲音清亮,“咱們守著的,不就是讓這萬家燈火能一直亮下去?”
“說得好!”楊震突然站起身,對著山下的燈火喊了一聲,迴音在山穀裡盪開,帶著股少年氣的張揚。
繼續往上爬時,路漸漸陡了。
楊震乾脆在前麵開路,讓季潔抓著他的衣角跟著走。
石階上的薄霜反射著月光,像鋪了層碎銀,兩旁的鬆樹在風裡沙沙作響,彷彿在給他們加油。
終於登上山頂時,兩人都喘著氣,卻不約而同地望向山下。
整個長沙城的燈火在腳下鋪展開來,湘江像條發光的綢帶穿城而過。
杜甫江閣的飛簷、橘子洲頭的輪廓在夜色裡依稀可辨。
遠處的高樓霓虹閃爍,近處的街巷燈火溫暖,好一幅活生生的“夜長沙圖”。
“真美啊。”季潔輕聲說,眼裡映著整片燈火。
“美是因為有人守著這份美。”楊震從身後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發頂,“你看那片亮著燈的小區,窗後麵是踏踏實實睡覺的人;
那條車水馬龍的路,跑著趕回家的人。
咱們乾的,就是讓這些‘踏實’和‘趕回家’能一直算數。”
季潔轉過身,踮起腳尖吻了吻他的唇角,帶著點山風的清冽:“所以,不管過了多少年,咱們依然會守著該守的東西!”
“奉陪到底!”楊震攥緊她的手,指節泛白,聲音裡帶著股豁出去的勁,“咱們倆,就像這嶽麓山的石階,一步一步往上走,再難的案子,也能啃下來。”
山風呼嘯著掠過山頂,吹起兩人的衣角,卻吹不散眼底的光。
遠處的燈火明明滅滅,像無數雙注視著他們的眼睛。
季潔突然覺得,這深夜的嶽麓山,比任何時候都讓人踏實——因為身邊有他,因為心裡有光,因為腳下的路,通向的是更安穩的明天。
下山時,楊震執意揹著季潔。
季潔趴在他背上,聽著他沉穩的心跳,鼻尖蹭著他帶著汗味的襯衫,突然笑了:“楊震,以後退休了,咱們再來爬一次嶽麓山吧。”
“好啊。”楊震的聲音透過胸腔傳來,震得她耳朵發癢,“到時候我還揹著你,就像現在這樣。”
月光灑在兩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長,像一條通向未來的路,踏實而溫暖。
錦繡華庭1601的廚房裡,抽油煙機低低地轉著,田錚繫著條深藍色圍裙,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結實的手腕。
他正專注地顛著鍋,火苗“騰”地竄起,舔舐著鍋底,將青椒炒肉的香氣逼得滿屋子都是。
客廳沙發上,季然支著畫板,鉛筆在紙上沙沙遊走。
她的目光冇離開過廚房那個身影——他蹙眉看火候的樣子,抬手擦汗的弧度,連握鍋鏟時指節用力的細節,都被她細細描進畫裡。
畫紙上的田錚,眉眼間帶著煙火氣的溫柔,比任何速寫都生動。
“然然,吃飯了。”田錚解下圍裙搭在椅背上,端著兩盤菜出來時,正好撞見她對著畫板笑。
他走過去瞥了眼,耳根微微發燙,“畫什麼呢?這麼入神。”
“秘密。”季然把畫紙翻過去,起身往餐桌走,鼻尖縈繞著飯菜香,“今天做了我愛吃的糖醋排骨?”
“嗯。”田錚替她拉開椅子,“早上特意去市場挑的肋排,燉了兩個小時。”
兩人相對而坐,燈光落在排骨的糖色上,泛著誘人的光。
田錚總往她碗裡夾菜,自己吃得不多,大半時間都在看她:“慢點開,冇人搶。”
季然嘴裡塞得鼓鼓的,含糊不清地說:“你也吃啊……”
飯後,田錚收拾碗筷時問:“想出去走走嗎?樓下小公園夜景不錯。”
季然搖搖頭,蜷回沙發裡,聲音軟軟的:“不想動,就想跟你待著。”
田錚擦手的動作頓了頓,心頭湧上股又暖又澀的滋味。
他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好,就陪著你。”
他起身去陽台餵魚,玻璃缸裡的金魚搖著尾巴湊過來,爭搶著他撒下的魚食。
旁邊的小烏龜縮著脖子,慢吞吞地爬過鵝卵石。
田錚回頭衝季然笑,“這隻,挺會搶食。”
季然托著下巴看他:“你把它們養得真好。”
“養花也得用心。”田錚又拿起噴壺給窗台的綠蘿澆水,指尖拂過葉片上的水珠,“這綠蘿喜陰,不能曬太多太陽,澆水也得見乾見濕……”
他絮絮叨叨地說著,像在交代什麼重要任務,季然安靜地聽著,偶爾應一聲“嗯”,目光卻始終纏在他身上。
聊到部隊的事,田錚撿了些輕鬆的說:“上次拉練,小王揹著揹包掉溝裡了,爬上來滿臉泥,還惦記著他的壓縮餅乾……”
季然被逗笑了,眼睛彎成月牙:“他後來冇被罰嗎?”
田錚看著她的笑眼,喉結滾了滾,“罰了繞操場跑十圈。”
說笑間,夜色漸深。
季然突然起身:“去觀影室看電影吧?”她拉著他的手往影音室走,“今天不看打仗的,看個喜劇片。”
投影螢幕亮起,演的是部經典喜劇,台詞逗趣,情節誇張。
可季然看著看著,嘴角的笑意就淡了,眼神有些發怔。
田錚注意到了,低聲問:“不好笑?”
季然回過神,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不是……就是覺得,演得有點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