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裡瞬間安靜下來,隻有牆上的掛鐘在“滴答”作響。
張局握著電話的手僵在半空,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他當了這麼多年局長,什麼風浪冇見過,楊震一句話就讓他反應過來——剛纔差點犯了致命的錯。
趙鐵軍涉案,意味著內部的窟窿已經捅到了中層,所謂的“上級”裡,說不定就有對方的人。
這時候打電話,等於把他們的底牌全亮了出去。
他緩緩鬆開手,座機“哢噠”一聲落回原位,聲音在寂靜的辦公室裡格外清晰。
“你的意思是……”
張局的聲音有些乾澀,他拿起桌上的茶杯,發現早就空了,“這事兒得咱們自己先扛著?”
“不是扛著。”
楊震搖了搖頭,從公文包裡抽出另一張紙,上麵是他手繪的關係圖,沈萬山、趙鐵軍、沈耀東。
還有那些被腐蝕的警員名字,用不同顏色的筆連在一起,像張密密麻麻的網,“是得先摸清這張網的脈絡。
沈耀東招出的人裡,還有後勤科老王,他的資源供給,總得有簽字審批,這簽字的人是誰,咱們還冇查到。”
他指著關係圖最頂端的空白處,“趙鐵軍背後的人,職位可能比您我都高。
咱們現在一動,對方必然會反撲,到時候彆說查案,恐怕連沈耀東和林曉這些證人都保不住。”
張局看著那張關係圖,指尖在“趙鐵軍”三個字上重重按了按。
菸蒂燙到手指,他才猛地回神,將煙摁滅在菸灰缸裡,發出“滋”的一聲輕響。
“你想怎麼做?”
他抬頭看向楊震,眼裡的怒意已經壓了下去,隻剩下老刑警的冷靜和果決,“需要我做什麼?”
楊震站起身,目光透過煙霧看向窗外,分局大院裡的國旗在風裡獵獵作響:“沈耀東那邊,讓老鄭繼續盯著,對外就說他在執行涉密任務,誰問都用這理由擋回去。
趙鐵軍那邊,有點難辦,畢竟他是刑警副支隊長,常規手段可能冇用,我想申請技術手段?”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至於彙報……等咱們拿到趙鐵軍和上層勾結的實錘,直接繞開市局,報省廳紀委。
在此之前,這潭水,咱們得自己先蹚清楚。”
張局看著楊震,想起他剛來分局時的模樣!
這麼多年過去,那股子執拗冇變,隻是肩上的擔子越來越重了。
張局看向楊震,眼裡的疲憊被決心取代,“那就按你說的辦。
記住,不管查到誰,都彆手軟。
既然穿這身警服,不管彆人如何,咱們至少得護住這身衣服的乾淨。”
煙霧從敞開的窗戶湧出去,被風撕成碎片。
楊震看著張局眼裡的光,忽然覺得肩上的重量輕了些。
哪怕前路再黑,至少此刻,他不是一個人在扛。
楊震往前傾了傾身,指尖在桌麵上輕輕敲著,目光裡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張局,現在恐怕得咱們聯手,給趙鐵軍演場戲。”
張局抬眼,菸灰缸裡的菸蒂還在冒著餘煙,他捏著煙的手指頓了頓,“你想怎麼演?”
“由您簽署一份調令,就說沈耀東被抽調到外地執行秘密任務,為期一個月。”
楊震的聲音壓得很低,“趙鐵軍是副支隊長,這種跨組的秘密任務,按規矩得經過他那邊備案。
有您親筆簽名的調令,他就算起疑,也挑不出錯處。”
張局的手指在桌麵上點了點,瞬間明白了這步棋的妙處。
他們不動沈耀東招出的人,是為了穩住趙鐵軍背後的網;
而這份調令,就是給這張網撒上的一層障眼法,讓對方覺得“沈耀東隻是暫時消失”,不至於立刻狗急跳牆。
“行。”
他把煙摁滅在菸灰缸裡,聲音透著股老刑警的果決,“放長線才能釣大魚。
既然已經知道這些‘老鼠’藏在哪,就彆急著打草驚蛇。
真把他們全抓了,暗處再鑽出來新的,咱們更難防。”
張局拿出調令的檔案,“剩下的,你看著安排!”
楊震點頭,“好,老鄭那邊我已經打過招呼,他會配合著演到底,保管讓趙鐵軍看不出破綻。”
張局拿起鋼筆,筆尖懸在簽名處,忽然抬頭看他,“你小子,早就把後路想好了?”
“不是後路,是不得不走的路。”
楊震的目光落在調令上“秘密任務”四個字上,語氣沉了些,“趙鐵軍跟沈耀東共事三年,彼此的脾性摸得門清。
沈耀東突然‘失蹤’,他要是不查才反常。
這份調令,就是給他的‘定心丸’。”
鋼筆劃過紙頁,“張建華”三個字力透紙背,帶著多年練就的沉穩。
張局把調令推過去,指節敲了敲桌麵,“分局這邊你不用管,那些雞毛蒜皮的檔案我替你壓著。
你去六組坐鎮,那邊離留置室近,方便盯著沈耀東,也能隨時應對突發情況。”
他頓了頓,眼裡忽然閃過一絲狡黠,“不過……這次可能得委屈你一下,利用利用你和季潔那點‘特殊關係’。”
楊震愣了愣,隨即反應過來。
要是彆人突然出現在六組,趙鐵軍一定會起疑心。
可他不一樣,他從前就喜歡往六組去,即便是升職了,他也從來都冇有避嫌過,現在這倒是給他提供了便利。
他在上班時間往六組跑,反而能讓趙鐵軍覺得“楊震心思不在案子上”,放鬆警惕。
楊震忍不住笑了,“您這是順水推舟,還是因勢利導?”
“是讓你公私兼顧。”
張局也笑了,眼角的皺紋擠在一起,“季潔是個好同誌,你們倆磨磨蹭蹭這麼多年,不容易。”
“那要是有人告我假公濟私,您可得替我兜著。”
楊震拿起調令,摺好塞進公文包,動作裡帶著難得的輕快。
“放心,我這局長還冇退休,這點主還是能做的。”
張局擺了擺手,“去吧,這種‘福利’可不多見,好好珍惜。”
楊震轉身往門口走,手剛搭在門把上,忽然想起季潔的話,又折了回來。
張局剛推開窗,讓煙霧往外散,看見他回來,挑眉道:“又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