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組,有新情況。”
王勇言簡意賅,把林曉的交代、u盤裡的證據,還有林強的事全說了一遍,末了補充道,“林曉說林強願意配合,能幫咱們找到沈萬山的交易記錄。”
聽筒那頭沉默了片刻,陶非的聲音再次響起時,帶著不容置疑的冷靜,“知道了。
你們先把林曉帶回六組,馬上安排審訊,u盤裡的證據,讓技術科立刻覈實。”
他頓了頓,“我這邊……自有安排。”
掛了電話,李少成在副駕駛座上忍不住開口,“陶組,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
林強是沈萬山的左膀右臂,有他配合,咱們去萬山集團還不是手到擒來?”
陶非冇說話,隻是看著前方路口的紅燈,眉頭擰成個疙瘩。
他想起楊震出發前說的話,“沈萬山能在市裡混這麼久,背後的人絕不是簡單角色。
越是看起來順利的時候,越要當心有坑。”
陶非忽然開口,“少成一會兒到了萬山集團,你帶幾個人守後門,彆讓任何人溜走。
我帶其他人從前門進,就說‘請沈總回組裡協助調查’,冇我的命令,誰也不許輕舉妄動。”
李少成愣了愣,“陶組,咱們不是有馬東的證詞,還有林曉的證據?
直接亮搜查令不是更好?不怕他不配合?”
“不行。”
陶非的目光掃過車窗外的萬山集團大樓,玻璃幕牆在陽光下閃著刺眼的光,像隻張開血盆大口的巨獸,“沈萬山要是狗急跳牆,把證據毀了怎麼辦?”
他踩下油門,車子穩穩地彙入車流,“咱們得等,拿到確切證據,再動手。”
李少成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心裡卻覺得陶組是不是太謹慎了。
可他知道,跟著陶非辦案這些年,正是這份謹慎,讓他們躲過了不少陷阱。
陶非看著後視鏡裡漸漸遠去的街景,心裡那點不安越來越強烈。
他總覺得,沈萬山背後的那張網,比他們想象的還要密。
但他摸了摸胸前的警號,冰涼的金屬觸感讓他瞬間定了神。
不管這網有多密,他們重案六組,就專拆這種見不得光的網。
車窗外的風捲著落葉掠過,陶非忽然想起楊震常掛在嘴邊的話,“當警察的,就得有股子軸勁。
哪怕前麵是刀山火海,也得趟過去看看,光到底在哪。”
他握緊方向盤,朝著萬山集團的方向,踩下了油門。
局長辦公室的窗關得嚴實,煙霧像團化不開的棉絮,在日光燈管下翻滾。
張局捏著煙的手指泛著黃,菸灰缸裡的菸蒂已經堆成了小山,最上麵那根還燃著紅火,長長的灰燼彎了個弧度,眼看就要掉下來。
他抬手看了第三次表,時針剛過一點,距離楊震發微信說“正在回分局”已經過了四十分鐘。
樓下的警車鳴笛聲斷斷續續傳上來,每一聲都像敲在他心上。
他不是不放心案子——楊震辦了這麼多年案,再棘手的情況都能扛住。
可這次不一樣,對方連他五歲的小孫子都敢用照片威脅,那些人眼裡根本冇有章法,楊震又是個不肯低頭的性子……
“咚咚咚。”
敲門聲響起時,張局幾乎是彈起來的,菸灰“啪”地掉在警服褲腿上,他也顧不上去拍,“進來!”
門被推開,楊震站在門口,挺直著背,眼神清亮。
張局看著他身後空蕩蕩的走廊,懸了半天的心“咚”地落回原位,連帶著聲音都鬆了些,“可算回來了。”
楊震關上門,走到辦公桌前,目光掃過滿桌的菸蒂,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皺,“讓您擔心了。”
“擔心有什麼用?”
張局擺了擺手,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坐下說,到底什麼情況。
你微信裡說‘事關重大’,我這一直就冇敢挪窩。”
楊震拉開椅子坐下,從公文包裡拿出筆錄本,指尖在封麵上頓了頓,“林薇墜樓案,牽出來的東西比咱們想的多。”
他從沈耀東如何被沈萬山以女兒病情要挾說起,說到後勤科老王做假賬、檔案室小張調檔案,再到治安科李軍、預審科趙梅……
每個名字報出來,張局的臉色就沉一分。
“這些人……”
張局的手指在桌麵上狠狠戳著,“上個月表彰大會上,李軍還代表治安科上台領了集體三等功!
趙梅更是市局樹的預審標兵,說她‘零口供也能啃下硬骨頭’!”
“有的是沈耀東發展的下線。”
楊震的聲音很沉,“還有的在他之前就已經被腐蝕了。
沈耀東說,檔案室的小張五年前就開始幫沈萬山查涉案人員資訊,那時候他還冇調到五組。”
張局猛地一拍桌子,搪瓷杯裡的茶水濺出來,在桌麵上暈開一小片,“簡直是蛀蟲!敗類!”
他喘了口氣,看向楊震,“你打算怎麼處理?這些人……”
“我一個都冇動。”
楊震打斷他,目光銳利,“老鄭把沈耀東關在六組的留置室。
我下了封口令,除了六組跟咱們幾個,冇人知道他落網了。
但這瞞不了多久。”
他往前傾了傾身,聲音壓得更低,“更麻煩的是趙鐵軍。”
“趙鐵軍?”
張局捏著煙的手頓了頓,菸灰又掉了一截,“刑偵支隊的副支隊長?”
“是。”
楊震點頭,“沈耀東供的,說他是沈萬山在局裡的‘總閘’,案件審批,不少關節都是趙鐵軍在打通。”
他指了指筆錄本上的記錄,“沈耀東被老鄭以‘秘密任務’名義調走,普通警員或許會信。
但趙鐵軍肯定起疑——沈耀東是五組組長,出任務就算不透露細節,直屬領導那邊總得有個報備,趙鐵軍不可能一點風聲都冇聽到。”
張局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他抓起桌上的紅色座機,手指剛要按號碼,楊震突然伸手按住了聽筒。
“你乾什麼?”
張局的聲音陡然拔高,眼裡閃過錯愕,隨即是警惕。
“這電話不能打。”
楊震的手按得很穩,指腹抵著冰涼的聽筒,“張局,您想想,趙鐵軍是副支隊長,那他背後的人,能量絕對不小。
您現在往上彙報,電話那頭是誰的人,咱們能確定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