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宴從酒會出來的時候，臉色難看得嚇人。
司機小心翼翼地問：“遲總，回家嗎？”
“去城南。”遲宴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
城南。沈渡住的地方。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去。也許是想確認簡昀的車是不是真的停在那裡。也許是想看看那扇窗戶裡亮著什麼樣的燈。
也許隻是不甘心。
車停在沈渡家樓下的時候，已經快十一點了。遲宴搖下車窗，抬頭看著那棟樓。
六樓，東邊那戶，燈亮著。
窗簾是拉上的，看不到裡麵的樣子。但遲宴想象得出來——沈渡可能坐在沙發上，簡昀坐在他旁邊，兩個人說著今天酒會上的事，也許簡昀會給他倒一杯水，也許沈渡會對他笑。
那種笑，曾經隻屬於遲宴。
現在屬於彆人了。
遲宴點了支菸，靠在車窗上，一支接一支地抽。
他不知道過了多久，手機亮了。助理髮來的訊息：“遲總，沈渡的詳細資料發您郵箱了。”
遲宴點開郵箱。
資料很詳細。沈渡在波士頓的五年，事無钜細。
大學期間成績優異，連續四年拿獎學金。大二那年參加了國際設計比賽，拿了第二名。大三在事務所實習，被導師評價為“天賦與勤奮兼備”。
畢業那年，他被現在的公司直接錄用，派回國內分部擔任首席設計師。
年紀輕輕，前途無量。
資料的最後，附了幾張照片。有沈渡在畢業典禮上的，戴著學士帽，笑得很淡。有他在工作室裡的，低著頭畫圖，專注而安靜。
還有一張，是和簡昀的合照。
兩個人站在波士頓的查爾斯河畔，簡昀攬著沈渡的肩膀，沈渡微微側頭，嘴角彎著。陽光很好，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遲宴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簡昀。
一個家境普通、事業平平的小攝影師。
憑什麼？
他把菸頭掐滅在車窗上，然後拿起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幫我查一個人。”
“誰？”
“簡昀。攝影師。查他的底，越詳細越好。”
“好的遲總。”
遲宴掛了電話，最後看了一眼六樓那扇亮著燈的窗戶。
燈滅了。
他啟動車子，消失在夜色裡。
而此時，六樓。
沈渡站在窗前，手指捏著窗簾的一角，微微拉開一條縫。
樓下的車已經開走了。
他認識那輛車。黑色的邁巴赫，限量版。這座城市裡冇有第二輛。
從酒會出來的時候，他就注意到那輛車跟在他後麵。
一路跟到了這裡。
沈渡鬆開窗簾，轉過身來。
簡昀從浴室出來，擦著頭髮：“外麵怎麼了？”
“冇什麼。”沈渡走到沙發邊坐下，拿起茶幾上的書，翻開，“有隻野貓。”
“大晚上的還有野貓？”簡昀冇多想，打了個哈欠，“我先睡了，你也早點。”
“嗯。”
簡昀關上了臥室的門。
客廳裡隻剩下沈渡一個人。他把書合上，放在膝蓋上，低頭看著封麵。
他冇有在讀。
他在想遲宴看他的那個眼神。
酒會上，遲宴走到他麵前，喊他“沈渡”的時候，聲音是啞的。那種啞，不是感冒，不是嗓子不舒服，是強忍著什麼。
沈渡不想知道他在忍什麼。
五年前，他說“噁心”的時候，頭都冇有回。
現在又來找他，算什麼？
沈渡把書扔在茶幾上，站起來，走進臥室。
關燈，躺下，閉上眼睛。
睡不著。
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腦海中反反覆覆地浮現同一個畫麵——十七歲的遲宴，靠在他後背上，呼吸溫熱，嘟囔著說“沈渡，你騎穩一點”。
那是他這輩子最幸福的時刻。
也是他這輩子最不敢回想的時刻。
沈渡睜開眼睛，盯著黑暗中的天花板。
“遲宴。”他無聲地念出這個名字。
然後翻了個身，強迫自己睡去。
明天還有工作。
明天還有明天。
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