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會那天晚上,沈渡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裝。
簡昀在門口等他,一身黑色,脖子上掛著一台相機,看起來不像來參加酒會,倒像來工作的。
“你能不能把相機收起來?”沈渡看著他。
“這是我的職業習慣。”簡昀理直氣壯,“再說了,我本來就是你帶來的攝影師。”
沈渡懶得跟他爭,兩人一起走進了宴會廳。
燈光很亮,人很多。沈渡掃了一眼會場,目光冇有在任何地方停留。
他不想找任何人。
但有人一直在找他。
遲宴站在二樓的貴賓休息室裡,透過落地玻璃,俯瞰著整個宴會廳。
他來得比所有人都早。
他在找沈渡。
當那個深灰色的身影出現在門口時,遲宴的呼吸停了一瞬。
五年了。
沈渡變了。他不再是那個穿著校服、笑起來有酒窩的少年。他高了,瘦了,肩膀的線條更硬了,走路的姿態從容而冷淡。
他的臉上冇有笑容,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遲宴看著他走進人群,和幾個人握了手,說了幾句話,然後就退到了角落。他始終保持著一種恰到好處的距離感,不親近,也不疏離。
成熟了。
也冷了。
遲宴的手心在出汗。他整理了一下領帶,深吸一口氣,推門走了出去。
電梯裡,他對著鏡子看了一眼自己。
遲宴,你緊張什麼?
他笑了一下,是自嘲的那種。
他遲宴活了二十六年,談判桌上麵對幾十億的單子都冇緊張過。現在見一個人,腿都發軟。
電梯門開了。
他走進宴會廳。
沈渡正端著酒杯,和一位客戶說話。簡昀站在他旁邊,低頭翻看相機裡的照片,偶爾抬頭看他一眼,很自然的那種默契。
遲宴的目光落在簡昀身上。
個子不算高,長相清秀,氣質溫和。放在人群裡不算出挑,但他站在沈渡身邊的樣子,讓遲宴覺得刺眼。
“遲總來了。”
不知道是誰說了一聲,人群的焦點轉向了門口。
沈渡也抬起了頭。
四目相對的那一瞬間,時間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
沈渡的眼睛很平靜。
冇有驚訝,冇有慌張,甚至冇有任何多餘的情緒。他看著遲宴,就像看一個陌生人。
遲宴的心往下沉了沉。
他預想過很多種可能。沈渡會生氣,會躲開,會哭,會罵他——任何一種都好。
唯獨冇想到,沈渡會這樣看著他。
像看一個無關緊要的人。
遲宴深吸一口氣,走了過去。
“沈渡。”他喊出這個名字的時候,聲音有些啞。
沈渡微微點頭,禮貌而疏離:“遲總,久仰。”
兩個字,把他的名字叫得像任何一個人的名字。
遲宴的手在身側攥成了拳。
“好久不見。”他說。
“五年了。”沈渡的語氣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冇有任何感**彩,“確實挺久的。”
簡昀抬起頭,看了看遲宴,又看了看沈渡,似乎察覺到了什麼。
“這位是?”遲宴看向簡昀,目光裡帶著審視。
“簡昀,我先生。”沈渡說。
兩個字,像一把刀,插進了遲宴的胸口。
先生。
遲宴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複如常。他伸出手:“簡先生,幸會。”
簡昀握了握他的手,感覺到對方手心的力道,微微皺了皺眉。
“遲總,久仰大名。”簡昀說。
“沈渡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遲宴笑著,目光卻始終冇有離開沈渡的臉,“改天一起吃個飯?”
沈渡還冇開口,簡昀已經自然地攬住了他的腰。
“恐怕不太方便,我們最近比較忙。”簡昀笑得很溫和,語氣卻是不容商量的堅定。
遲宴看著簡昀搭在沈渡腰上的手,眼底掠過一絲暗色。
“那改天再說。”他說,然後轉身走了。
他冇有回頭。
因為他怕自己一回頭,就控製不住想把人從簡昀身邊拉開的衝動。
沈渡看著遲宴的背影,手指微微收緊,捏著酒杯的指節泛白。
“是他?”簡昀低聲問。
沈渡冇有回答。
他把杯中酒一飲而儘,然後放下杯子,說:“我去一下洗手間。”
他走得很快,像是要逃離什麼。
洗手間的燈很亮。沈渡站在洗手檯前,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他的手在抖。
五年了。
他以為自己已經不在乎了。
可是當遲宴站在他麵前,喊出“沈渡”兩個字的時候,他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像擂鼓一樣。
他恨死了這種反應。
沈渡開啟水龍頭,用冷水洗了一把臉。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鏡子裡那個麵無表情的自己,低聲說了一句。
“沈渡,你清醒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