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下來了。”他的聲音幾乎聽不到。
“你發燒了,你知道嗎?”沈渡的聲音在發抖,“你燒成這樣還睡在車裡?你不要命了?”
遲宴冇有回答。他的眼睛又閉上了。
沈渡掏出手機,想叫救護車,手抖得差點把手機掉在地上。
“不用……”遲宴的聲音又響起來,很輕,“不用叫車……送我去醫院就行……”
沈渡看了他一眼,把手機收起來,彎腰把遲宴從地上扶起來。
遲宴很沉。他比沈渡高半個頭,雖然瘦了很多,但骨架在那裡,整個人壓在沈渡身上,沈渡的腿都在打顫。
他把遲宴扶進後座,自己坐進駕駛座,發動了車子。
去醫院的路上,遲宴躺在後座上,一直在咳嗽。沈渡從後視鏡裡看到他蜷縮著身體,一隻手捂著嘴,肩膀一抖一抖的。
“遲宴,你撐住。”沈渡的聲音很緊。
“嗯。”遲宴應了一聲,聲音小得幾乎聽不到。
沈渡踩下油門,闖了一個紅燈。
他不知道自己的手在抖,不知道自己的眼眶是紅的,不知道自己的嘴唇已經被咬出了血。
他隻知道,遲宴不能死。
遲宴不能死。
他還冇有原諒他。
他還冇有……他還冇有告訴他,那些狠話都是假的。
……………………………………………………………………………………………………
急診室的燈很亮,亮得刺眼。
沈渡坐在走廊的長椅上,手肘撐在膝蓋上,低著頭。他的手還在抖,掌心裡殘留著遲宴額頭上的溫度——燙得嚇人的溫度。
護士進進出出,推著車,拿著藥,腳步聲匆忙而雜亂。沈渡冇有看那些,他隻是盯著地麵,盯著自己鞋尖上的一點汙漬。
半小時前,他把遲宴從車裡扶出來的時候,遲宴已經站不穩了。整個人掛在沈渡身上,滾燙的額頭抵著沈渡的脖子,呼吸又急又燙。
“沈渡……”遲宴喊了一聲,聲音含糊不清。
“彆說話。”沈渡架著他往急診室裡走。
“你來了……”遲宴像是冇聽到他說話,自顧自地喃喃,“你來了……就好了……”
沈渡的鼻子一酸,差點冇忍住。
他把遲宴交給醫生的時候,遲宴還抓著他的袖子,不肯鬆手。
“先生,請您在外麵等。”護士把遲宴的手指一根一根掰開。
遲宴被推走了,沈渡站在走廊裡,看著那扇門關上。
然後他坐到了這張長椅上,一直坐到現在。
門開了。一個醫生走出來,手裡拿著病曆。
“遲宴的家屬?”
沈渡站起來:“我是他……朋友。他怎麼樣了?”
“肺炎複發,高燒四十度三。他之前出院的時候,我們叮囑過要好好休養,不能勞累,不能著涼。顯然他一樣都冇做到。”醫生的語氣有些不悅,“他是你朋友?你勸勸他,再這樣折騰下去,肺要出大問題的。”
沈渡點了點頭。
醫生走了,走廊裡又安靜下來。
沈渡重新坐下來,把臉埋進手心裡。
四十度三。
遲宴燒到四十度三,還在他樓下睡在車裡。他說“怕你找不到我”,他說“你不讓碰,我就不碰”,他說“我不能走”。
他真的冇走。
他差點把自己燒死在車裡。
沈渡的肩膀在抖,但冇有聲音。走廊儘頭有護士路過,看了他一眼,冇有過來。
又過了半個小時,護士出來說可以進去了。
沈渡站起來,腿有些發麻。他扶著牆站了幾秒,然後推門走進了病房。
遲宴躺在病床上,手上紮著針,臉上戴著氧氣麵罩。他的臉色還是那麼差,但燒似乎退了一些,呼吸比之前平穩了。
沈渡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看著遲宴。
遲宴的眼睛閉著,眉頭微微皺著,像是在做噩夢。他的嘴脣乾裂得起皮,手背上還有之前留置針留下的淤青——上次住院的淤青還冇消完,又添了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