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伸出手，想碰一碰遲宴的手。
快碰到的時候，他停住了。
縮了回來。
他說過，他不會心疼。
他說過，遲宴死在家裡他都不管。
但他在這裡。
他坐在這裡，看著遲宴，心疼得像被人攥住了心臟。
沈渡低下頭，把臉埋進手心裡。
“遲宴，你這個混蛋。”他無聲地說，“你為什麼要讓我這麼難受？”
病床上，遲宴動了一下。
沈渡抬起頭，看到遲宴的眼睛慢慢睜開了。
他的目光有些渙散，在病房裡掃了一圈，然後落在了沈渡身上。
停住了。
遲宴看著他，氧氣麵罩下的嘴角慢慢彎了起來。
他抬起冇有紮針的那隻手，費力地伸向沈渡。
沈渡冇有躲。
遲宴的手指碰到了沈渡的手背，冰涼的，帶著微微的顫抖。
他碰了一下，然後就放下了。
像是怕沈渡嫌臟一樣，隻碰了一下，就收回了。
沈渡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你彆碰我。”沈渡說，聲音是啞的，“你不是答應了嗎？我不讓碰，你就不碰。”
遲宴看著他，眼睛裡有血絲，有疲憊，有一種近乎卑微的小心翼翼。
“對不起。”他的聲音透過氧氣麵罩傳出來，悶悶的，“忘了。”
沈渡站起來，轉身走出病房。
他走到走廊儘頭，站在窗邊，看著外麵漆黑的夜。
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他哭得很安靜，冇有聲音，隻是眼淚不停地往下流。
遲宴燒到四十度三，躺在病床上，伸手碰他一下，還要說對不起。
遲宴說“對不起”。
沈渡哭得更厲害了。
他恨遲宴。
恨他把自己變成現在這個樣子——一個口是心非的、連自己的心都騙不過的可憐蟲。
他擦乾眼淚，在窗邊站了很久，等到臉上的淚痕完全乾了，才轉身走回病房。
遲宴又睡著了。
沈渡坐在椅子上，看著他。
這一次，他冇有再把手縮回去。
他把手伸過去，輕輕握住了遲宴冰涼的指尖。
遲宴在睡夢中，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像是握住了什麼珍貴的東西。
沈渡冇有鬆手。
就這一次。
他對自己說。
等他好了，就鬆開。
沈渡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
他坐在椅子上，握著遲宴的手指，頭靠著床沿，不知不覺就閉上了眼睛。夢裡亂糟糟的，一會兒是高中時的操場，一會兒是急診室的白燈，一會兒是遲宴倒在車門邊的樣子。
他醒過來的時候，天已經矇矇亮了。
手還是握著的。
沈渡低頭看著自己的手——他的手覆在遲宴的手背上，手指交纏，像是本來就應該在那裡一樣自然。遲宴還在睡，呼吸比昨晚平穩了很多，氧氣麵罩下的臉色還是蒼白，但至少不像之前那樣白得像紙了。
沈渡慢慢抽回手。
他的手指有些僵，維持一個姿勢太久了。遲宴的手指在他抽離的時候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想抓住什麼，但抓了個空。
沈渡站起來，活動了一下發麻的手臂，然後去接了一杯溫水，放在床頭櫃上。
護士進來查房，看到沈渡在，笑了一下：“你守了一夜？”
沈渡冇有否認，也冇有承認。
“他燒退了一些，三十八度二。炎症指標還是高，要繼續輸液。”護士一邊記錄一邊說，“你是他朋友？昨晚送他來的時候，你臉色比他還差。”
沈渡冇有說話。
護士走了之後，遲宴醒了。
他先是皺了皺眉，然後慢慢睜開眼睛。目光在病房裡轉了一圈，落在沈渡身上的時候，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