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說了一句,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被風吹散。
“對不起。”
沈渡愣住了。
“對不起。”遲宴又重複了一遍,“讓你這麼痛苦。”
沈渡的呼吸急促起來。
“不是因為你讓我痛苦。”遲宴的聲音在抖,“是因為你在傷害我的時候,你自己也在痛。我看到你痛,我更痛。”
沈渡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遲宴,你——”
“我知道你不原諒我。”遲宴抬起頭,眼眶紅得厲害,但冇有眼淚掉下來,“我知道你說那些話不是真心的。你是怕自己心軟,所以才說狠話。我都知道。”
沈渡的嘴唇在抖。
“但是我不能走。”遲宴說,“我走了,你就真的一個人了。簡昀有陸清了,你有誰?你誰都冇有。你隻有我。”
沈渡的眼淚掉了下來。
他不想哭的。
他不想在遲宴麵前哭。
但他控製不住。
遲宴看著他哭,伸出手,想幫他擦眼淚。
手伸到一半,停住了。
他縮回了手。
“我不碰你。”遲宴說,“你不讓碰,我就不碰。但我不能走。你打我罵我都行,但我不能走。”
沈渡站在那裡,眼淚一直流。
他恨遲宴。
恨他看得太透。
恨他說得太準。
恨他明明傷害過自己,現在卻變成了最懂自己的人。
沈渡轉過身,走向自己的車。
他冇有回頭。
但他也冇有再說“滾”。
他坐進車裡,發動車子,開走了。
後視鏡裡,遲宴站在路邊,一隻手撐著車門,彎著腰,在咳嗽。
咳得很厲害。
沈渡收回目光,踩下油門。
他哭了一路。
到家的時候,臉上的淚已經乾了。
他走進樓門口,冇有回頭。
但他知道,那輛黑色轎車,今晚還會停在那裡。
遲宴不會走。
他說了不會走,就不會走。
沈渡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遲宴說:“你誰都冇有。你隻有我。”
他說得對。
沈渡誰都冇有。
簡昀有陸清。陸清有簡昀。遲宴有沈渡。
沈渡隻有遲宴。
這個事實,他從十五歲就知道了。
隻是一直不肯承認。
那天晚上,沈渡冇有睡著。
他躺在床上,翻來覆去,腦子裡全是遲宴站在路邊咳嗽的樣子。那咳嗽聲像是刻進了他的耳朵裡,怎麼都甩不掉。
淩晨兩點,他爬起來,走到窗前,拉開窗簾。
樓下,那輛黑色轎車還在。車燈冇有開,靜靜地停在路燈下,像一頭蟄伏的獸。
沈渡站在那裡,看了很久。
然後他看到車門開了。
遲宴從車裡出來,腳步有些踉蹌。他扶著車門站了一會兒,然後彎下腰,又開始咳嗽。這一次咳得很厲害,整個人都在發抖,像是要把肺都咳出來。
沈渡的手抓著窗簾,指節泛白。
遲宴咳了好一會兒才直起身,用手背擦了擦嘴。路燈下,沈渡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注意到遲宴扶著車門的手在抖。
遲宴拉開車門,想坐回去,但動作做到一半停住了。
他整個人晃了一下,然後——慢慢地、像是電影裡的慢鏡頭一樣——倒了下去。
沈渡的心臟驟停了一拍。
他轉身就跑。
從六樓到一樓,電梯太慢,他走的樓梯。樓道裡的燈是聲控的,一層一層地亮起來,他的腳步聲在空蕩蕩的樓梯間裡迴盪。
他跑出樓門口,跑到那輛黑色轎車旁邊。
遲宴倒在車門邊,半靠在地上,臉色白得像紙,嘴唇發紫。他的眼睛閉著,額頭上全是汗,呼吸急促而微弱。
沈渡蹲下來,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
燙得嚇人。
“遲宴!”沈渡拍了拍他的臉,“遲宴,你醒醒!”
遲宴的眼睛動了動,費力地睜開一條縫,看到是沈渡,嘴角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