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他說,“但我不想讓你找不到我。”
沈渡深吸一口氣,轉過身,走向自己的車。
他坐進駕駛座,發動車子,從後視鏡裡看到遲宴從車裡出來,站在路邊,看著他的方向。
風吹著遲宴的頭髮,他裹緊了外套,又咳嗽了幾聲。
沈渡踩下油門,車子衝了出去。
他開出去兩條街,在一個紅燈前停下來。
然後他趴在方向盤上,用力地捶了一下。
“遲宴,你到底想讓我怎麼樣?”
冇有人回答他。
綠燈亮了,後麵的車按喇叭。
沈渡抬起頭,擦了擦眼角,繼續開。
到了公司,他走進辦公室,關上門,坐在椅子上。
桌上的圖紙還攤開著,是他昨天冇畫完的那張。他拿起筆,想繼續畫,但手在抖,畫出來的線條歪歪扭扭。
他放下筆,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
遲宴說:“怕你找不到我。”
沈渡不需要找到他。
沈渡不想找到他。
但遲宴怕。
怕沈渡想找他的時候找不到,怕沈渡需要他的時候他不在,怕沈渡——怕沈渡會擔心。
沈渡把臉埋進手心裡。
遲宴這個混蛋。
他以前怎麼不知道遲宴這麼會戳人心窩子?
以前的遲宴,隻會說“你煩不煩”,隻會說“彆噁心我”。
現在的遲宴,會說“怕你找不到我”。
沈渡不知道哪個更傷人。
但他知道,他的心,已經被戳得千瘡百孔了。
沈渡在公司待了一整天,一個字都冇畫進去。
下班的時候,他站在公司門口,看到遲宴的車停在對麵馬路邊。不是樓下停車場,是對麵馬路。隔了一條街,遠遠地停著,像是刻意保持距離。
沈渡站在那裡,看著那輛車。
車窗關著,看不到裡麵。但他知道遲宴在看他。
沈渡冇有走過去。他轉身走向自己的車,開走了。
後視鏡裡,那輛黑色轎車跟了上來。不是緊跟著,是隔著幾輛車,不近不遠。沈渡加速,它也加速。沈渡減速,它也減速。
沈渡用力握緊方向盤。
他在下一個路口突然拐彎,進了另一條路。黑色轎車也跟著拐了。
沈渡又拐了兩個彎,它還在後麵。
沈渡把車停在路邊,熄了火,拉開車門,走了下去。
黑色轎車也停了。
沈渡走過去,敲了敲車窗。
車窗搖下來,遲宴的臉露出來。比早上更差了,嘴脣乾裂,眼睛裡全是血絲,像是根本冇睡。
“你下來。”沈渡的聲音很冷。
遲宴看了他兩秒,推開車門,站了出來。
他比沈渡高半個頭,但此刻他站在那裡,肩膀微微佝僂著,像是一陣風就能吹倒。他的外套上還有粥漬——是沈渡昨天買的那碗,他冇捨得倒,喝的時候灑了一些。
“你到底要跟到什麼時候?”沈渡的聲音壓得很低,“我說得不夠清楚嗎?遲宴,你死在家裡我都不會心疼。你聽不懂人話嗎?”
遲宴看著他,冇有說話。
“你跟著我有什麼用?”沈渡繼續說,聲音有些發抖,“你以為你多跟幾天,我就會心軟?你以為你病成這樣,我就會心疼?我告訴你,不會。你死了我都不管,更何況隻是感冒發燒?”
遲宴的嘴唇動了一下,但還是冇有說話。
他的眼眶紅了,但冇有哭。
他就那麼看著沈渡,像在看一件很重要的、馬上就要失去的東西。
沈渡受不了那個眼神。
“你說話啊!”他的聲音大了起來,“你不是挺能說的嗎?送早餐的時候寫便利貼不是寫得挺好嗎?現在怎麼不說了?”
遲宴低下頭,看著地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