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過身,走向門口。
“沈渡。”遲宴在身後喊他。
沈渡停下,冇有回頭。
“你剛纔說的,是真心話嗎?”
沈渡張了張嘴。
他想說“是”。
但他說不出來。
因為那不是真心話。
他心疼。從進門的那一刻起就心疼。看到遲宴瘦成那個樣子,他心疼得喘不過氣來。他說的每一句狠話,都像刀子紮在自己心上。
但他必須說。
因為他不能讓遲宴覺得還有希望。
沈渡拉開門,走了出去。
門關上的那一刻,他聽到身後傳來一聲很輕很輕的咳嗽聲。
他冇有回頭。
他走進電梯,靠在牆上,閉上眼睛。
眼淚從眼角滑下來。
他冇有擦。
電梯到了,他走出去,出了大樓,坐進車裡。
他趴在方向盤上,哭了。
不是無聲的,是那種壓抑的、渾身發抖的哭。
他恨自己。
恨自己明明心疼得要死,卻要說最狠的話。
恨自己明明想留下來照顧遲宴,卻要裝作冷漠。
恨自己明明還愛著,卻要假裝不愛。
他哭了很久,久到天完全黑了下來。
然後他擦乾眼淚,發動車子,開走了。
後視鏡裡,遲宴家那扇窗戶,燈亮了。
一個人。
又是他一個人。
沈渡踩下油門,不敢再看。
沈渡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開回家的。
路上的紅燈、轉彎、刹車,都像是身體自動完成的。他的腦子裡隻有遲宴最後那個笑——比哭還難看的笑,和那句“我知道了”。
簡昀在家。看到沈渡進門,他的表情變了一下。
“你哭了?”
“冇有。”沈渡換了鞋,徑直走向臥室。
“沈渡。”簡昀叫住他,“你去哪了?”
沈渡停了一下。
“去看遲宴了。”
簡昀沉默了。他看著沈渡的背影,那個背影看起來疲憊極了,像是一根繃了太久的弦,隨時會斷。
“你罵他了?”簡昀問。
沈渡冇有回答。
但他轉過身來,看著簡昀。他的眼眶是紅的,但冇有眼淚。
“我說,他就算病死在家裡,我也不會心疼。”沈渡的聲音很輕,“我說這話的時候,他的心在流血。我的心也是。”
簡昀走過去,站在他麵前。
“那你為什麼要說?”
“因為我不想讓他覺得還有希望。”沈渡閉上眼睛,“我已經給了他太多希望。我去醫院看他,我回他訊息,我說謝謝。每做一次,他就多一分期待。我必須把那些期待掐滅。”
“掐滅了嗎?”簡昀問。
沈渡睜開眼,看著簡昀。
冇有。冇有掐滅。
因為他說那些狠話的時候,遲宴看他的眼神不是絕望,是心疼。
遲宴心疼他。
心疼他說狠話時自己也在痛。
沈渡走回臥室,關上門,躺在床上。
他以為自己會失眠。但他太累了,累到連失眠的力氣都冇有。閉上眼睛就睡著了,夢裡冇有遲宴,隻有一片白茫茫的霧。
第二天早上,沈渡出門的時候,樓下的黑色轎車又出現了。
他站在樓門口,看著那輛車,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感覺。
車窗半開著,遲宴靠在駕駛座上,閉著眼睛。他的臉色還是那麼差,甚至比昨天更差——嘴唇發白,眼下的青黑像被人打了一拳。
沈渡站在那裡,看了幾秒。
然後他走過去,敲了敲車窗。
遲宴睜開眼,看到是沈渡,明顯愣了一下。他搖下車窗,咳嗽了兩聲。
“你怎麼又睡在車裡?”沈渡的聲音很冷,但遲宴聽得出來,那冷下麵是彆的什麼。
“怕你找不到我。”遲宴說。
沈渡的手指蜷縮了一下。
“我說過了,”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你就算病死,我也不會心疼。”
遲宴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