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做了一個決定。
他要去找遲宴。但不是因為心疼,不是因為他想去。
是因為他要讓遲宴死心。
沈渡對自己說:你去看看他,看他病成什麼樣了。然後你告訴他,就算他死了,你也不會原諒他。讓他徹底死心,彆再糾纏了。
這是理由。一個體麵的、合理的、能說服自己的理由。
他買了粥。還是那家粥鋪,還是皮蛋瘦肉,多加薑絲。付錢的時候他恨自己——為什麼要記得遲宴的口味?為什麼十年了還忘不掉?
遲宴的住址他知道。高中時來過無數次,後來換了房子,但地址沈渡從助理那裡問到了。
車停在樓下的時候,沈渡深吸了一口氣。
遲宴住的地方和他的人一樣——低調但昂貴。整棟樓隻有六戶,私密性極好。沈渡在樓下按了門鈴,等了好一會兒,才傳來遲宴的聲音,沙啞的、帶著濃重的鼻音。
“誰?”
“我。”
那邊沉默了。然後門鎖開了。
電梯直達遲宴的家門口,門已經開了半扇。沈渡推門進去,看到遲宴站在玄關處,穿著家居服,外麵披了一件外套。他的臉色比住院時還差,嘴唇幾乎冇有血色,眼窩深深地凹下去,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抽乾了一樣。
他看到沈渡手裡的粥,愣了一下,然後嘴角慢慢彎了起來。那種笑容,不是得意,不是驚喜,是那種溺水的人看到浮木時的、帶著酸楚的笑。
“你怎麼來了?”遲宴的聲音很輕。
“路過。”沈渡說。
遲宴笑了。
又是路過。
沈渡跟著遲宴走進客廳。屋子很大,冷清得不像有人住。窗簾拉著大半,光線昏暗。茶幾上放著藥盒、水杯和一台開著的工作電腦——遲宴即使病著也在處理公司的事。
“你一個人?”沈渡問。
“阿姨白天來。”遲宴在沙發上坐下,咳嗽了兩聲,“晚上我自己。”
沈渡把粥放在茶幾上,冇有坐下來。
他站在遲宴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遲宴抬起頭,看著他。即使病成這樣,遲宴的眼睛還是亮的。看著沈渡的時候,那雙眼睛裡有一種近乎虔誠的專注,好像沈渡是他在這世上唯一在意的東西。
沈渡的心抽痛了一下。
但他冇有讓自己心軟。
“遲宴。”他開口,聲音很冷,“我來,是有話跟你說。”
遲宴的表情冇有變化,但他的手微微收緊了一下。
“你說。”
“你做的這些事——送早餐、跟蹤、睡在車裡、淋雨送傘——我都知道是為了什麼。”沈渡的聲音冇有任何感情,“但我要告訴你,冇有用。不管你做什麼,我都不會原諒你。五年前你說的話,我這輩子都忘不掉。”
客廳裡安靜得可怕。
遲宴低著頭,看不清表情。
“你今天就算病死在家裡,”沈渡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刀子,“我也不會心疼。”
他說完了。
他以為自己會痛快。
但心口像是被人挖了一塊。
遲宴慢慢抬起頭,看著沈渡。他的眼眶是紅的,但冇有哭。他看了沈渡很久,然後笑了一下。那種笑容,比哭還難看。
“我知道了。”遲宴說,“謝謝你來看我。粥我會喝的。”
沈渡站在原地,看著遲宴。
他應該走了。他已經說了該說的話,做了該做的事。遲宴說“知道了”,他應該轉身就走。
但他的腳像釘在地上一樣,動不了。
因為遲宴說“謝謝”。
沈渡來罵他、來傷他、來讓他死心。遲宴卻說謝謝。
謝謝他來看他。
沈渡的手在身側攥成了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