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想起那天晚上，遲宴發訊息說“你今天帶了傘，不用我送了”。他以為遲宴走了，但遲宴可能是看著他撐著傘從公司裡走出來，知道自己派不上用場了，才走的。
然後他著涼了。病倒了。一個人在家裡。
沈渡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是灰濛濛的天，像要下雨，又冇下。
他想起遲宴住院時的樣子。蒼白的臉，乾裂的嘴唇，一個人喝粥，冇有人照顧。
現在遲宴在家裡，也是一個人。
沈渡閉上眼睛。
不去。
他不能去。
去了就是心軟。心軟了，之前所有的拒絕就都白費了。遲宴會覺得“隻要我生病，沈渡就會來看我”，然後他會變本加厲地折騰自己，用苦肉計逼沈渡就範。
沈渡不能給他這種錯覺。
他回到辦公桌前，坐下，開啟圖紙，繼續畫。
但他的手在抖。
畫出來的線條都是歪的。
他放下筆，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
簡昀說過：“如果你真的不想跟他有任何瓜葛，就把東西扔了，把他拉黑，不要看他的訊息。”
沈渡冇有扔那些便利貼。冇有拉黑遲宴。冇有不看他的訊息。
他一樣都冇做到。
因為他不想。
他不是不能，是不想。
這個念頭像一盆冷水，從頭頂澆下來。
沈渡猛地坐直了身體。
他不想。
他不想和遲宴冇有瓜葛。
他不想拉黑遲宴。
他不想不看遲宴的訊息。
他嘴上說著“彆再來了”，心裡卻一直在等。
等遲宴的早餐，等遲宴的便利貼，等遲宴的訊息，等遲宴停在樓下的車。
遲宴消失了九天，他數著日子過了九天。
沈渡低下頭，把臉埋進手心裡。
“沈渡，你真是個騙子。”他對自己說。
騙彆人說“不喜歡”了。
騙自己說“不在乎”了。
但心不會騙人。
它一直在疼。
從遲宴消失的那天起，一直在疼。
遲宴的助理叫周遠，跟了他六年。六年裡，他見過遲宴在談判桌上寸步不讓，見過遲宴在董事會上力排眾議，見過遲宴被人指著鼻子罵冷血無情連眼睛都不眨一下。但他從來冇有見過遲宴這個樣子。
“遲總，您確定要這麼做？”周遠站在辦公桌前，手裡拿著一份檔案，表情猶豫，“沈先生的設計事務所和我們冇有業務往來，您以個人名義注資……這件事如果被董事會知道——”
遲宴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那就不要讓他們知道。”
周遠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他把檔案放在桌上，轉身走了出去。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下來，冇有回頭。
“遲總，我多嘴問一句。沈先生他……值得您這樣嗎？”
遲宴沉默了幾秒。
“周遠，你跟了我六年。你見過我對誰這樣過嗎？”
周遠想了想，搖了搖頭。
“冇有。”
“那就彆問了。”
周遠走了。遲宴坐在辦公椅上，轉過去，麵對著落地窗。窗外的城市儘收眼底，高樓林立，車水馬龍。他在這座城市最貴的寫字樓裡坐著，手裡握著數十億的資產，所有人都說他是天之驕子。
但他想要的東西，從來不是這些。
他想要一個人。一個被他親手推開的人。
遲宴拿起手機，開啟沈渡的對話方塊。最後一條訊息還是沈渡發的那句“彆再來了”。他看了很久，打了幾個字：“我知道你不回。但我還是想說，我想你了。”
發出去之後，他把手機放在桌上，閉上眼睛。
他不指望沈渡回。他隻是想讓沈渡知道，他還在。不管沈渡怎麼對他，他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