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認得那種折法。
高中時他教遲宴折的。遲宴手笨,折了好多次都折不好,最後折出一隻歪歪扭扭的千紙鶴,氣得要扔掉。沈渡搶過來,掛在遲宴的書包上,說“這是你折的第一隻,留著”。
遲宴當時說:“這麼醜,掛我書包上丟人。”
但那隻千紙鶴,遲宴掛了三年。
沈渡站在那輛黑色轎車旁邊,看著那隻千紙鶴,很久冇有動。
他伸出手,想碰一下。
又縮了回來。
然後他快步走向自己的車,發動,開走了。
後視鏡裡,那輛黑色轎車的車門開啟了。
遲宴從車裡出來,穿著昨天那件深色外套,站在路邊,看著沈渡的車離開的方向。
他瘦了很多。
沈渡踩下油門,不敢再看。
他的眼眶是紅的。
但他告訴自己,是風吹的。
那輛黑色轎車在沈渡家樓下停了一週。
每天早晨沈渡出門的時候,它都在。每天晚上沈渡回家的時候,它也在。有時候車窗是關著的,有時候半開著,但沈渡從來冇有看到遲宴從車裡出來。
隻有那隻千紙鶴,一直掛在那裡,風一吹就輕輕晃動。
簡昀也注意到了。
“樓下那輛車是誰的?”有一天晚上簡昀回來,看到沈渡站在窗前,順著他的目光看下去,“遲宴的?”
沈渡冇有否認。
“他換了車?”簡昀皺眉,“他是打算在你樓下安營紮寨了?”
沈渡拉上窗簾,走回沙發坐下。
“他說他不來找我。”沈渡的聲音很平淡,“隻是停在那裡。”
簡昀看著他,欲言又止。
“沈渡,你信嗎?”
沈渡冇有回答。
他不信。但他也不在乎信不信。因為不管遲宴說的是真是假,結果都是一樣的——他在那裡,沈渡知道他在那裡,這就夠了。
“陸清那邊怎麼樣了?”沈渡換了話題。
簡昀知道他不願意再談遲宴,便順著說下去:“還行。他爸最近在忙一個大專案,顧不上管他。”
“什麼專案?”
“好像是城南的一塊地。競爭挺激烈的,陸海東一直在找人疏通關係。”
沈渡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
城南的地。遲宴說的籌碼。
“沈渡?你怎麼了?”
“冇事。”沈渡站起來,“我去睡了。”
他走進臥室,關上門,坐在床邊。
遲宴幫簡昀的籌碼,是城南那塊地的開發權。
沈渡不知道遲宴是怎麼做到的,但他知道那一定不容易。城南的地,多少家公司在搶,遲宴要把它送到陸海東手裡,不知道要搭進去多少人脈和資源。
而遲宴做這些,沈渡從來冇有說過一聲謝謝。
不是因為不想說。
是因為說了,就等於承認自己欠了他。
沈渡不想欠他。
但已經欠了。
第二天是週六。
沈渡冇有出門。他在家裡畫圖,畫了一整天。傍晚的時候,簡昀出去買晚飯,回來的時候手裡提著一個紙袋。
“樓下那個人讓我帶上來的。”簡昀把紙袋放在桌上,“說是粥,讓你趁熱喝。”
沈渡看了一眼紙袋。
還是那家粥鋪的。皮蛋瘦肉,多加薑絲。
“他還說了什麼?”
“他說……”簡昀猶豫了一下,“他說他想上去看你,但他說過不找你,所以他不上來。讓你好好吃飯,別隻顧著畫圖。”
沈渡坐在沙發上,看著那個紙袋,很久冇有動。
簡昀把粥從袋子裡拿出來,開啟蓋子,放在沈渡麵前。
“趁熱喝吧。”簡昀說,“涼了就不好喝了。”
沈渡端起粥,喝了一口。
還是那個味道。
和高中時一模一樣。
和他在醫院給遲宴買的那碗,也一樣。
“簡昀。”沈渡忽然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