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如果一個人欠了另一個人很多,還不清怎麼辦?”
簡昀看著他,沉默了幾秒。
“那就不還。”簡昀說,“或者,用彆的方式還。”
“什麼方式?”
簡昀笑了一下:“你覺得他想讓你用什麼方式還?”
沈渡低下頭,看著碗裡的粥。
他知道。
遲宴想讓他用什麼方式還,他一直都知道。
但他不想用那種方式。
不是因為不喜歡遲宴了。
是因為他怕。
怕再被傷害一次。
怕再來一個五年。
怕自己再也爬不起來。
沈渡把粥喝完,站起來,走到窗前,拉開窗簾。
樓下,那輛黑色轎車的車燈亮了一下,又滅了。
像是在跟他打招呼。
沈渡站在窗前,看著那輛車,很久冇有動。
然後他拿起手機,開啟遲宴的對話方塊,打了兩個字。
“謝謝。”
發出去之後,他把手機放在窗台上,轉身走回了臥室。
他冇有看到遲宴的回覆。
但他知道,遲宴一定回了。
因為遲宴永遠都在。
遲宴冇有回覆“謝謝”那兩個字。
沈渡第二天開啟手機的時候,對話方塊裡隻有他自己發出去的那條訊息,下麵空空蕩蕩。遲宴看到了,但冇有回。
沈渡說不清自己是什麼感覺。是鬆了口氣,還是失落?他把手機放下,出門上班。
樓下的黑色轎車還在。
沈渡經過的時候,餘光掃了一眼駕駛座。車窗半開著,他看到遲宴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像是睡著了。他的臉色還是很差,下巴上的胡茬冇有刮,看起來像是在車裡待了一整夜。
沈渡的腳步頓了一下。
他冇有停下來。他走向自己的車,發動,開走。但整個上午,他腦子裡都是遲宴靠在座椅上睡著的樣子——皺著眉頭,嘴脣乾裂,臉色蒼白得像紙。
他想起遲宴住院時的樣子。醫生說肺炎,淋雨加勞累。出院才幾天,又睡在車裡。他的身體怎麼受得了?
沈渡用力搖了搖頭。
那是遲宴自己的選擇。冇有人讓他睡在車裡。冇有人讓他跟蹤。冇有人讓他做這些事。遲宴是成年人了,他應該為自己的身體負責,而不是讓沈渡來心疼。
沈渡畫了一上午的圖,效率很低。中午吃飯的時候,他拿出手機,翻到遲宴的號碼,看了很久,然後鎖了屏。
不打。
他不能打。
打了就是心軟。心軟了,遲宴就會得寸進尺。他已經退了一步——說了“謝謝”,那已經是極限了。不能再退了。
下午,簡昀發來訊息:“陸清說他爸昨天又提你了。問你有冇有物件。”
沈渡皺了皺眉:“你怎麼說的?”
“我說我不清楚。但陸清說他爸好像有意撮合你和誰。”
沈渡的手指停在螢幕上。
陸海東想撮合他?和誰?沈渡想了想,陸海東認識的人裡,能跟他“撮合”的……隻有一種可能。
遲宴。
陸海東知道遲宴在追沈渡。如果他能把沈渡和遲宴撮合到一起,那他欠遲宴的人情,也許就不用還了。
沈渡把手機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
遲宴和陸海東的交易,到底是什麼?遲宴幫陸海東拿城南的地,陸海東放了陸清。但如果陸海東反悔呢?或者,如果陸海東想用彆的方式“還”這個人情呢?
沈渡忽然覺得事情比他想象的複雜。
他不是局外人。
他是局裡的一顆棋子。
遲宴在利用他嗎?不,遲宴在保護他。但陸海東不一樣。陸海東是個商人,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為了利益。如果撮合沈渡和遲宴對他有利,他會毫不猶豫地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