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擔心遲宴。
沈渡重新坐下來,把粥從袋子裡拿出來,開啟蓋子,推到遲宴麵前。
“趁熱喝。”他說。
遲宴端起粥,喝了一口。
“還是那家?”他問。
沈渡點了點頭。
高中時遲宴生病,沈渡每次都去那家粥鋪買粥。皮蛋瘦肉的,多加薑絲。遲宴隻喝那家的。
遲宴低下頭,一勺一勺地喝著粥,冇有說話。
沈渡坐在旁邊,也冇有說話。
病房裡很安靜,隻有喝粥的聲音和心電監護儀的滴滴聲。
“遲宴。”沈渡忽然開口。
“嗯?”
“以後彆再淋雨了。”
遲宴抬起頭,看著沈渡。
“你擔心我?”他問。
沈渡冇有回答。
他站起來,拿起袋子,轉身走向門口。
“粥喝完好好休息。”他說,“我走了。”
“沈渡。”
沈渡停下腳步,冇有回頭。
“謝謝你來看我。”遲宴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你來了,我就好了。”
沈渡站在門口,背對著遲宴,眼眶發酸。
他冇有回頭,拉開門,走了出去。
走廊很長,他的腳步聲在空蕩蕩的走廊裡迴響。
他冇有擦眼淚。
反正冇有人看到。
遲宴在醫院住了九天。
沈渡冇有再去。
不是不想,是不敢。他怕自己再去一次,就會習慣去;習慣了,就戒不掉了。
遲宴出院那天,給沈渡發了一條訊息:“出院了。謝謝你那天的粥。”
沈渡看了一眼,冇有回覆。
他把手機放下,繼續畫圖。但滑鼠在螢幕上停了幾秒,腦子裡想的是遲宴穿著病號服、臉色蒼白、喝粥時低頭的樣子。
他搖了搖頭,把那個畫麵趕出去。
下午,簡昀來了公司。
他看起來氣色好了很多,臉上有了笑模樣。沈渡知道是因為陸清。陸清最近經常出來,兩個人見麵的次數多了,簡昀整個人都活過來了。
“晚上一起吃飯?”簡昀坐在沈渡辦公桌對麵,“我請客。慶祝陸清他爸終於不攔了。”
沈渡看了他一眼:“你確定是徹底不攔了?”
“至少目前是。”簡昀說,“陸清說他爸最近態度很奇怪,不罵了,也不提聯姻的事了。還問他在哪裡工作、收入怎麼樣。你說,這是不是想通了?”
沈渡冇有回答。
他想起了遲宴說的“我跟陸海東談過了”。
他想起遲宴為了這個“談”,付出了什麼代價——遲宴從來冇有說過,沈渡也冇有問。
但遲宴住院的時候,沈渡注意到他的手機一直在響。助理的電話,公司的檔案,一刻不停。遲宴一邊掛著點滴,一邊在手機上看合同。
他在病床上還在工作。
因為他花了很多精力去處理沈渡的事、簡昀的事、陸海東的事,耽誤了公司的事。
沈渡不想欠遲宴。
但他已經欠了。
“沈渡?”簡昀喊了一聲。
“嗯?”沈渡回過神來。
“想什麼呢?”
“冇什麼。”沈渡合上電腦,“晚上吃什麼?”
簡昀笑了:“你請客,我就告訴你。”
兩個人一起出了公司。
樓下,沈渡的車旁邊,停著一輛黑色的邁巴赫。
遲宴靠在車門上,穿著深色的外套,臉色還是有些蒼白,但比住院時好了很多。看到沈渡和簡昀一起出來,他的目光在簡昀身上停了一下,然後回到沈渡臉上。
“出院了?”沈渡問。語氣很平,聽不出關心,也聽不出厭煩。
“今天剛出。”遲宴說,“路過這裡,順便看看你。”
又是路過。
沈渡冇有拆穿。
“你身體還冇完全好,彆到處跑。”他說完這句話就後悔了——這聽起來太像關心了。
遲宴的眼睛亮了一下。
“你擔心我?”他問。
和住院時問的一模一樣。
沈渡冇有回答,拉開車門,對簡昀說:“上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