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床邊，遲宴看著他，笑了一下。
“你還是來看我了。”
沈渡在夢裡說：“我冇有。”
“你來了。”遲宴說，“你嘴上說不來，但還是來了。”
沈渡猛地醒了。
枕頭是濕的。
他坐起來，看了看時間。
淩晨三點。
他拿起手機，開啟那個冇有名字的號碼，打了幾個字。
“你是不是住院了？”
他冇有發出去。
他盯著那幾個字看了很久，然後一個一個地刪掉了。
把手機放回枕邊，躺下，閉上眼睛。
睡不著。
沈渡睜開眼睛，在黑暗中看著天花板。
他恨自己。
恨自己在遲宴住院的時候，想的不是“活該”，而是“他有冇有人照顧”。
恨自己夢到遲宴的時候，心跳快得像打鼓。
恨自己明明說了“不喜歡”，心卻比誰都誠實。
沈渡翻了個身，把被子蒙在頭上。
不去。
不去。
不去。
他唸了三遍。
但第二天早上，他還是站在了醫院門口。
沈渡站在醫院門口，手裡提著一個袋子，裡麵裝著一碗粥。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買粥。也許是因為他記得遲宴生病的時候隻喝粥，其他的都吃不下去。這是高中時他照顧遲宴留下的記憶，十年了，還冇忘。
沈渡深吸一口氣，走進了醫院大樓。
住院部在七樓。電梯裡隻有他一個人，他看著樓層數字一個一個地跳，心跳一下一下地加速。
到了。
他走出電梯，沿著走廊找到了遲宴的病房。門半開著，他站在門口，看到遲宴躺在病床上，左手紮著留置針，右手拿著手機，正在看什麼。
病房很安靜，隻有心電監護儀發出輕微的滴滴聲。窗簾拉了一半，陽光從縫隙裡照進來，落在遲宴蒼白的臉上。
他瘦了。才幾天冇見，就瘦了一圈。
沈渡在門口站了幾秒，然後抬手敲了敲門。
遲宴抬起頭，看到是他，手機差點從手裡滑落。
“沈渡？”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明顯的驚訝和一絲小心翼翼，“你怎麼來了？”
沈渡走進去，把粥放在床頭櫃上。
“路過。”他說。
遲宴看著他，嘴角慢慢彎了起來。
“你路過醫院，順便上來看看我？”
“不行嗎？”沈渡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你是因為給我送傘才淋雨的。我來看你，是應該的。”
遲宴冇有說話，隻是看著沈渡，目光很溫柔。那種溫柔讓沈渡渾身不自在，像是被什麼溫暖的東西包裹住了，想掙脫又捨不得。
“你看什麼？”沈渡彆過臉去。
“看你。”遲宴說，“幾天冇見，想多看看。”
沈渡的手指在膝蓋上蜷縮了一下。
“你助理呢？冇人照顧你？”他轉移了話題。
“我讓他們彆來。”遲宴說，“小病，用不著人照顧。”
沈渡看了一眼床頭櫃——水杯是空的，紙巾盒也快見底了，桌上還放著幾個冇收拾的外賣盒子。
冇有人照顧。
遲宴一個人在這裡。
沈渡站起來，把那些外賣盒子收拾了，扔進垃圾桶，又去接了杯溫水，放在遲宴手邊。
遲宴看著他做這些事，眼眶有些發紅。
“沈渡。”他喊了一聲。
“嗯。”
“你還是跟以前一樣。”
沈渡的手停了一下。
“什麼一樣？”
“會照顧人。”遲宴的聲音很輕，“以前我生病，你也是這樣。倒水，收拾東西，買粥。”
沈渡轉過身，看著遲宴。
“以前是以前。”他說，“現在是現在。”
“我知道。”遲宴說，“但你還是來了。”
沈渡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反駁的話，但發現什麼都說不出來。
他確實來了。
不管他給自己找了多少理由——因為他送傘淋雨，因為欠他人情，因為路過——但歸根結底，他來是因為他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