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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境狼煙起
散功的後遺症,比雍宸預料的還要嚴重。
接下來的幾日,他幾乎是癱在床上,連抬手都費力。秦公公對外稱“殿下落水後風寒入骨,舊疾複發”,禦醫每日來診脈,開的都是溫補的方子,苦得雍宸眉頭直皺。
但他能感覺到,混沌之氣在緩慢運轉,修複著破碎的經脈和臟腑。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細微的刺痛,但每一次刺痛之後,身體似乎就強韌一分。
這是一種殘酷的成長。
到了北境狼煙起
那就是戰爭了。
陳邈搖頭:“暫無實證,但種種跡象,不得不疑。陛下已下旨,命鎮北將軍趙廣率軍五萬,即日北上,清剿獸潮,重建防線。同時,命兵部、戶部、工部,全力籌措糧草軍械,支援北境。”
趙廣,是雍烈一係的將領。這道旨意,等於將北境的軍權,暫時交到了雍烈手中。
雍烈眼中閃過一絲得意,但很快掩飾下去,肅然道:“陳尚書放心,本宮這就去兵部,商議出兵細節。定要將那些畜生,斬儘殺絕!”
他說完,大步離去。雍明看著他的背影,眼神陰鬱,但也很快恢複平靜,對陳邈拱手道:“陳尚書,戶部這邊,我會加緊籌措錢糧,絕不讓前線將士餓肚子。”
“有勞二殿下。”陳邈還禮。
官員們漸漸散去,但議論聲未止。北境獸潮、屠城、可能的人為操縱……每一個詞,都像巨石投進湖麵,激起層層漣漪。
雍宸依舊站在陰影裡,冇有動。
他知道,這隻是開始。
第一次獸潮,隻是試探。背後的人——無論是天朔,還是其他勢力——在摸大雍的底。接下來,會有第二次,第三次,規模更大,更兇殘。
而朝中這些人,還在為權力勾心鬥角。
“七弟?”
一個聲音在身後響起。
雍宸轉身,看見雍謹不知何時走了過來,臉色比平日更蒼白,眼神複雜地看著他。
“三哥。”雍宸微微頷首。
雍謹走到他身邊,並肩看著遠處巍峨的宣政殿,低聲道:“你聽見了?”
“嗯。”
“你怎麼看?”
雍宸沉默片刻,道:“有人在試探。”
雍謹猛地轉頭看他:“你確定?”
“不確定。”雍宸語氣平淡,“但獸潮不會自己排兵佈陣。鐵背熊再皮糙肉厚,也不會隻撞一處城牆。背後有人,是必然的。”
“會是誰?”雍謹追問。
“不知道。”雍宸看向他,“三哥覺得呢?”
雍謹被問得一愣,苦笑著搖頭:“我久病宮中,能知道什麼。隻是……覺得不安。這天下,怕是又要亂了。”
雍宸冇接話。
亂?
這才哪到哪。
“七弟,”雍謹忽然道,“你之前說,夢裡看見北方荒原,黑雲壓城,萬獸奔襲……和今日之事,倒是吻合。”
雍宸看向他:“三哥信了?”
“我信不信不重要。”雍謹目光深遠,“重要的是,父皇會不會信。你今日,為何不來?”
“臣弟病體未愈,來了也無用。”雍宸道。
“無用?”雍謹笑了,笑容裡有幾分譏誚,“七弟,你太小看自己了。你那句‘夢話’,如今在北境成真。朝中不知多少人,此刻心裡都在打鼓。你若今日站出來,說幾句‘臣早有預感,懇請嚴查’,哪怕父皇不信,也會有人將你這話記在心裡。這是個機會,可惜,你錯過了。”
雍宸看著他,忽然也笑了。
那笑容很淺,很淡,卻讓雍謹心頭莫名一凜。
“三哥,”雍宸輕聲道,“有些機會,不是搶來的,是等來的。現在站出來,除了惹一身腥,還能得到什麼?父皇的猜忌?大哥二哥的嫉恨?還是朝臣的嘲笑?”
他頓了頓,聲音更輕:“不如等。等他們碰得頭破血流,等他們束手無策,等他們……想起來,宮裡還有個做過‘預言之夢’的七皇子。”
雍謹瞳孔微縮,盯著雍宸,像第一次認識這個人。
許久,他緩緩吐出一口氣,搖頭笑了,這次笑容裡多了幾分複雜難明的意味。
“七弟,你長大了。”
雍宸冇說話,隻是看著遠處天空。
日頭西斜,將天邊的雲染成血色,像極了記憶裡,國破那日的晚霞。
“三哥,”他忽然道,“你的咳疾,這幾日可好些了?”
雍謹一怔,隨即道:“用了你的方子,夜裡咳得輕些了。多謝。”
“有用就好。”雍宸收回目光,看向他,“三哥,這宮裡,獨木難支。但有些路,隻能一個人走。你好生保重身子,有些事……急不得。”
說完,他不再停留,轉身,慢慢走回永和宮的方向。
背影在夕陽下拉得很長,單薄,卻挺直。
雍謹站在原地,看著他走遠,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袖中的玉扳指,眼神變幻不定。
許久,他低聲自語,聲音輕得隻有自己能聽見:
“雍宸……你到底,是人是鬼?”
風起,捲起滿地落花。
遠處,宣政殿的琉璃瓦,在血色殘陽裡,反射著冰冷的光。
北境的狼煙,已經點燃。
而這皇城裡的暗流,纔剛剛開始湧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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