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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纓赴邊關
接下來的幾日,朝堂的焦點全在北境。
戰報如雪片般飛來,有喜有憂。鎮北將軍趙廣率軍抵達鐵壁關,穩住了防線,小勝了幾場,斬首數百,算是提振了些士氣。但獸潮並未退去,反而在黑風山脈外圍聚集,似乎在醞釀更大的攻勢。
朝會上,爭論也愈發激烈。
主戰派以雍烈為首,主張增兵,主動出擊,將獸潮徹底剿滅,一勞永逸。主和派則憂心軍費開支龐大,且冬季將至,北境苦寒,不宜久戰,應固守防線,待獸潮自行退去。
雙方吵得不可開交,龍椅上的皇帝雍稷,臉色一天比一天陰沉。
雍宸依舊稱病,冇有上朝。但他讓秦公公每日去宮門口,花點銀子,從那些散朝出來的低階官員口中,打聽朝會的內容。
他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請纓赴邊關
這話說得極重,極冷。
但雍宸依舊平靜:“兒臣知道。但兒臣更知道,皇子享萬民供奉,當在國難之時,儘一份心力。哪怕隻是微末之力,也是兒臣的本分。”
大殿再次安靜。
許多朝臣看向雍宸的眼神,有了些變化。不管他是真心還是假意,這番話,說得挑不出毛病。尤其是在其他皇子避之不及的時候,他站了出來,哪怕隻是去做些無關痛癢的雜事,這份姿態,就足以讓人高看一眼。
雍烈和雍明的臉色,卻更難看了。
他們忽然意識到,雍宸這一招,看似愚蠢,實則狠辣。他去了北境,無論做什麼,隻要不死,回來就是“為國分憂、不避艱險”的功臣。而他們這些躲在後方的,相比之下,就顯得……
“父皇,”雍烈忍不住開口,“七弟身子弱,此去路途遙遠,萬一有個閃失……”
“大皇兄,”雍宸忽然打斷他,抬起頭,看向雍烈,眼神清澈,“臣弟知道自身無用,但正因為無用,才更該去。前線將士在流血拚命,臣弟在宮中錦衣玉食,於心何安?哪怕隻是去幫著清點糧草、照顧傷兵,也算儘了心意。若臣弟真死在路上,那也是命,怨不得旁人。”
他說得誠懇,甚至帶上了幾分少年人的固執和熱血。
雍烈被噎得說不出話。
他能說什麼?說你彆去,前線不需要你?那豈不是顯得他這位大皇子,隻顧自己立功,不讓兄弟為國出力?
雍明深深看了雍宸一眼,不再說話。
他知道,雍宸去定了。
皇帝沉默良久,終於開口:
“準。”
一個字,擲地有聲。
“封七皇子雍宸為‘北境觀政使’,無決斷之權,隻負責押送此批軍資,並協助處理北境後方庶務。三日後,隨軍出發。”
“兒臣,領旨謝恩!”雍宸伏地叩首。
退朝後,官員們三三兩兩地走出宣政殿,議論的焦點,全在雍宸身上。
“七殿下這是唱的哪一齣?”
“看不透啊,難道真是想搏個名聲?”
“搏名聲也不用拿命去搏吧?北境那地方……”
“或許是覺得在宮中無望,想去軍中碰碰運氣?”
“軍中?就他那身子骨,能活著回來就不錯了。”
各種猜測,不一而足。但無論如何,雍宸這個名字,在沉寂了十七年後,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撞進了朝堂眾人的視線裡。
雍烈走在最前麵,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他身邊的幕僚低聲道:“殿下,七皇子此去,會不會……”
“一個廢物,能掀起什麼浪?”雍烈冷哼一聲,“他自己找死,誰也攔不住。傳令下去,讓咱們在北境的人,‘好好關照’這位七殿下。”
“是。”
另一邊,雍明走在回宮的路上,腳步不疾不徐,但眉頭微蹙。
“殿下在擔心七皇子?”身旁的心腹太監低聲問。
“我擔心的不是他。”雍明搖頭,“我是擔心,他背後……是不是有人指點。”
“殿下是指……”
“他今日這番話,說得太漂亮,太恰到好處。不像他自己能想出來的。”雍明目光幽深,“去查查,這幾日,誰去過永和宮。”
“是。”
永和宮裡,秦公公跪在雍宸麵前,老淚縱橫。
“殿下,您這是何苦啊!北境那地方,刀山火海,您這身子纔剛好點,怎麼能去……”
“秦伯,”雍宸扶起他,聲音平靜,“這是我必須走的路。留在宮裡,我隻能等死。去了北境,纔有活路。”
“可是……”
“冇有可是。”雍宸打斷他,眼神堅定,“去準備吧。輕車簡從,多帶些金銀,少帶無用之物。另外,給陳鐵傳信,讓他把做好的袖箭和弩機部件,先送一批過來。我要用。”
秦公公看著雍宸,看著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知道再勸無用,隻能重重磕了個頭:“老奴……遵命。老奴這條命是殿下的,殿下去哪,老奴去哪!”
雍宸拍了拍他的肩,冇說話。
他走到窗邊,看向北方。
天際,有烏雲堆積,正緩緩壓來。
山雨欲來,風滿樓。
而他,正要踏入這場風暴的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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