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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楚的修煉
夜深了。
永和宮的偏殿裡,最後一盞燭火也熄了。守夜的小太監靠在廊柱下打盹,遠處傳來隱約的打更聲,三更天了。
殿內,雍宸盤膝坐在床上,閉著眼,呼吸緩慢而深長。
他在修煉。
或者說,在嘗試修煉。
按照《歸墟秘錄》的記載,混沌之體修行的痛楚的修煉
因為此刻的他,虛弱到了極點,意誌也瀕臨崩潰。地牢三十年的折磨,讓他能忍受痛苦,但此刻需要的不是忍受,是“創造”,是在絕對的絕望中,生出一點希望。
雍宸的意念在黑暗中徘徊,像風中殘燭,隨時可能熄滅。
他想起了地牢裡最後那口汙濁的空氣,想起了拓跋昊冰冷的眼神,想起了國破時沖天的火光,想起了那些死去的人……
不。
不能就這樣結束。
他還冇報仇,還冇讓那些人付出代價,還冇……
一縷微弱的光,在黑暗的丹田中心,亮了起來。
起初隻有針尖大小,暗淡,飄忽,像幻覺。
但雍宸死死“盯”著它,用儘所有殘存的意念,去滋養它,壯大它。
那光點慢慢變亮,變大,從針尖,到米粒,到黃豆……最後,變成了一簇靜靜燃燒的灰色火焰。
冰冷,冇有溫度,卻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吞噬氣息。
混沌之火,點燃了。
幾乎在火焰成型的瞬間,一縷灰濛濛的氣流,從火焰中心,緩緩誕生。
它很細,比頭髮絲還細,在黑暗的丹田裡幾乎看不見。但它真實存在,緩慢地旋轉著,散發著與那火焰同源的、冰冷而暴烈的氣息。
混沌之氣。
雍宸的意識,在這一刻,與那縷氣流產生了奇妙的連線。
他“感覺”到它的存在,感覺到它的“饑餓”,感覺到它渴望吞噬一切的本能。
成功了。
他緩緩睜開眼,眼前一片模糊,什麼都看不清。身體虛弱得像一攤爛泥,連呼吸都費力。但他能感覺到,丹田裡那縷微弱卻真實的氣流,正在緩慢運轉,所過之處,破碎的經脈被一股冰冷的力量強行粘合、修複,雖然過程緩慢,但確確實實在修複。
這功法,以毀滅起始,以吞噬為生,卻也蘊含著強大的自愈之力。
雍宸躺了很久,才慢慢積攢起一點力氣,撐著坐起身。
床榻上,被褥被冷汗和鮮血浸透,一片狼藉。他低頭,看著自己蒼白的手,心念微動。
一縷灰氣,從指尖悄然滲出。
隻有髮絲粗細,在黑暗裡幾乎看不見,但雍宸能清晰感覺到它的存在。他控製著這縷灰氣,緩緩靠近床頭的銅製燭台。
就在灰氣觸碰到燭台的瞬間——
嗤。
一聲極輕的聲響,燭台的銅製表麵,出現了一個米粒大小的凹陷,邊緣光滑,像是被什麼東西“咬”掉了一塊。
而那縷灰氣,似乎……壯大了一丁點。
雍宸收回灰氣,看著那個凹陷,沉默良久。
吞噬。
這就是混沌之氣的本質。
他掀開被子,艱難地下床,走到銅鏡前。鏡中人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冇有一絲血色,眼窩深陷,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深處有一點灰暗的火,在靜靜燃燒。
他扯開衣襟,看向胸口。
麵板表麵看不出什麼,但在他的感知裡,胸口的骨骼、內臟,都佈滿了細密的裂痕。散功的後遺症,比他想象的還要嚴重。冇有一個月靜養,恐怕恢複不過來。
但這值得。
他抬起手,掌心向上,心念再動。
這一次,那縷灰氣冇有滲出,而是在掌心盤旋,形成一個肉眼幾乎看不見的、緩慢旋轉的微小氣旋。
氣旋的中心,散發出微弱的吸力。
桌上的燭淚碎屑、灰塵,被這股吸力牽引,緩緩飄起,落入氣旋,然後……消失不見。
雍宸收起氣旋,輕輕吐出一口氣。
很弱。
現在的他,弱得連一個健壯的成年人都打不過。這縷混沌之氣,最多能吞噬點灰塵燭淚,對付普通人或許能造成點麻煩,但麵對真正的武者,不堪一擊。
但這是一個開始。
他走回床邊,從枕頭下摸出那頁《歸墟秘錄》絹帛,再次展開。
這一次,他能看懂更多了。
絹帛後麵記載的,是混沌之氣初步凝聚後,如何溫養壯大,如何運轉對敵,以及……如何吞噬外物,加速成長。
其中一行小字,引起了他的注意:
“混沌初成,需以血食溫養。獸血最佳,人血次之。吞噬愈多,成長愈速。然需謹守心神,莫被吞噬之慾所控,淪為隻知殺戮之傀儡。”
血食。
雍宸放下絹帛,看向窗外。
天邊,已泛起一絲魚肚白。
漫長的一夜,過去了。
他躺回床上,閉上眼睛,感受著丹田裡那縷緩慢旋轉的混沌之氣。冰冷,饑餓,但完全受他掌控。
疼痛還在,虛弱還在,前路依舊凶險。
但他知道,從今夜起,一切都不同了。
他不再是那個任人宰割的“廢脈”皇子。
他是雍宸。
是從煉獄爬回來,帶著混沌之火,要將一切仇敵,拖入歸墟的惡鬼。
窗外,晨光漸亮。
新的一天,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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