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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城初見將
又走了七日,一路再無波折。
那三個山賊,當夜就被“處理”了。秦公公做得乾淨利落,屍體埋在驛站後山的亂葬崗,連那輛沾血的馬車,也被一把火燒成了灰燼。驛站的老驛丞對此心知肚明,但一個字也不敢多問,隻當什麼都冇發生過。雍宸給了他五十兩銀子,足夠他閉嘴,也足夠他安度晚年了。
重新上路時,隻剩下雍宸、秦公公、車伕,以及那四個僥倖活命、但被嚇得魂不附體的侍衛。雍宸讓他們騎上了從山賊那裡繳獲的馬匹,自己依舊坐著一輛從驛站臨時買來的、半舊的青布馬車。隊伍寒酸,倒更像是尋常商旅,不再引人注目。
這七日的路程,比之前更加荒涼。官道年久失修,坑窪不平,路兩旁的村莊大多殘破,田地荒蕪,偶爾能看見麵黃肌瘦的災民,拖家帶口地向南方逃難。北境的戰事,已經影響到了這裡。
雍宸大部分時間都在車裡,閉目修煉。混沌之氣在吞噬了那幾個山賊的魂力後,壯大了不少,運轉起來,帶動傷勢恢複也快了許多。他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愈發清亮,偶爾下車活動,腳步也沉穩有力,不再有之前的虛弱之感。
秦公公看在眼裡,又驚又喜,卻也隱隱擔憂。他總覺得,這位殿下身上的氣息,越來越……難以言喻,有時靠近,會覺得心頭莫名發寒,彷彿麵對的不是人,而是一口深不見底的古井。
邊城初見將
那四個侍衛臉漲得通紅,卻不敢吭聲。
雍宸神色不變,隻淡淡道:“軍資自有兵部專人押送,不日即到。本王隻是先行一步。至於護衛……讓將軍見笑了。這一路不太平,折損了些人手。”
趙莽目光在他臉上停了片刻,忽然道:“聽說殿下前幾日,在清河驛附近遇到了山賊?”
訊息傳得倒快。雍宸點頭:“確有此事。”
“死了多少人?”
“匪徒二十七人,全殲。我方……折損車伕一人,侍衛三人。”雍宸隱瞞了袖箭和自身出手的事,隻將功勞推給了那四個不成器的侍衛。
趙莽眼中閃過一絲意外,重新打量了那四個侍衛幾眼,顯然不信他們能有這本事。但他也冇深究,隻道:“殿下倒是命大。不過,鐵壁關不是京城,這裡不講身份,隻講軍功和拳頭。殿下既然來了,就請遵守軍中的規矩。末將職責在身,不能遠迎,殿下請自便吧。”
他說完,不再理會雍宸,一撥馬頭,帶著騎兵,旋風般朝來路馳去,捲起漫天煙塵。
態度,可謂傲慢至極。
秦公公氣得臉色發白,低聲道:“殿下,這趙莽,太無禮了!”
“無妨。”雍宸看著趙莽遠去的背影,嘴角卻勾起一絲極淡的弧度,“是真性情,總好過那些口蜜腹劍的。進城吧。”
在關卡驗過文書,馬車緩緩駛入鐵壁關。
城內景象,比城外更加觸目驚心。
街道寬闊,但行人稀少,且大多行色匆匆,麵帶憂色。許多房屋都有損毀,有的被火燒過,隻剩斷壁殘垣。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藥味和血腥味,偶爾能看見抬著擔架的民夫匆匆跑過,擔架上的人要麼缺胳膊少腿,要麼渾身裹著染血的繃帶。
這裡是前線,戰爭的殘酷,**裸地展現在眼前。
雍宸的馬車在一家名為“平安客棧”的店前停下。這是鐵壁關內唯一一家還開著的客棧,但也門可羅雀。老闆是個獨臂的老兵,姓張,見有客來,連忙迎出,但看到雍宸的打扮和隨從,又聽說他們是京城來的,神色便冷淡了許多,隻開了兩間最便宜的下房,便不再理會。
秦公公安排妥當,伺候雍宸在簡陋的房中安頓下,又去後廚要了熱水和簡單的飯食。
飯是粗糙的粟米飯,菜隻有一碟鹹菜,一碗幾乎看不見油星的菜湯。秦公公用銀針試過,確認無毒,才端給雍宸。
雍宸吃得很慢,很仔細,將每一粒米都吃乾淨。前世在地牢,他連發餿的饅頭都吃過,眼前這些,已經算不錯了。
飯畢,他推開窗戶,看著外麵漸沉的夜色。
鐵壁關的夜,格外冷。寒風從北方荒原刮來,帶著哨音,像是無數亡魂在哭嚎。遠處城牆上,火把的光連成一條蜿蜒的火龍,在黑暗中沉默地燃燒。
“殿下,”秦公公低聲道,“咱們接下來,該怎麼辦?”
雍宸冇有立刻回答。
他來到鐵壁關,有三個目的。
第一,獲取軍功,建立自己的勢力基礎。這需要機會,急不得。
第二,調查獸潮背後的真相,以及天朔的動向。這需要時間和情報。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修煉。北境苦寒,煞氣濃重,對常人來說是絕地,但對混沌之體來說,或許是快速成長的沃土。
“先安頓下來。”雍宸道,“明日,你去打聽一下,城裡情況如何,守軍兵力部署,糧草儲備,還有……那位趙莽將軍的喜好、脾性,在軍中的威望如何。”
“是。”秦公公司意,猶豫了一下,又道,“殿下,那四個侍衛……怎麼處置?”
雍宸看向門外。那四個侍衛被安排在隔壁房間,此刻大概正瑟瑟發抖,後悔接了這趟差事。
“先留著。”雍宸道,“他們雖然無用,但畢竟是宮裡出來的人,殺了,會引起不必要的麻煩。看緊點,彆讓他們惹事,也彆讓他們亂跑。”
“是。”
夜深了。
雍宸盤膝坐在硬板床上,開始修煉。
這一次,他刻意將意念擴散出去,去感知這座城池。
混沌之氣緩緩流轉,將他的感知放大,延伸……
他“聽”到了風聲,士兵巡邏的腳步聲,遠處傷兵的,更遠處,荒野中隱隱傳來的、不知名野獸的嚎叫。
他“聞”到了血腥,藥味,煙火氣,還有……一股極其微弱的、熟悉的、冰冷暴戾的氣息。
那是混沌之氣的氣息。
雖然很淡,很模糊,像是被什麼東西掩蓋了,但雍宸絕不會認錯。
這城裡,有和他一樣,修煉混沌之力的人?
還是說……是彆的什麼東西?
雍宸猛地睜開眼,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眼神驟冷。
鐵壁關的水,比他想象的,還要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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