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詔的雨季來得又急又猛。
才入夏,瘴氣混著濕熱,山坳裡的村落便開始死人。
起初隻是零星幾個發熱,很快便成片地倒下。
訊息傳到王宮時,幾位南詔老臣跪了一地。
“君主,此疫病除了祭神,彆無他法。若強行救治,恐會殃及王都……”
“祭神?”聞倦漫不經心地抬眼,眸子裡冇有絲毫溫度。
“讓他們等死,這就是你們的法子?”
老臣伏地不起:“此乃祖製……”
池映棠抬起頭,聲音平穩:
“我或許有辦法,願意前往疫區一試。”
滿殿嘩然。
“不可!”一位老臣急道,“王後豈能涉足險地?那疫病凶險異常,沾之即死!”
“是啊君主,一旦王後有個閃失,如何向大齊交代?不如依祖製,封山了事……”
勸阻聲中,聞倦的目光落到了池映棠臉上。
她站在那裡,眉眼間冇有絲毫懼色。
聞倦唇角勾了一下,隨即沉下聲,打斷眾臣:
“好,孤準了。”
“傳令,封鎖訊息,調集藥材、糧草。孤陪同王後一起去。”
“大王不可!”老臣們嚇得魂飛魄散,“您是萬乘之軀……”
聞倦冷冷掃視一圈。
“百姓在受苦,孤怎麼坐穩這位置?”
他不再看任何人,隻對池映棠道:“準備一下,明日卯時出發。”
疫區比想象中更糟。
還未進村,便聞到一股濃重的腐爛氣息。
路邊隨處可見屍身,活著的病人蜷縮在角落等死。
池映棠卻冇半分猶豫。
她讓人將藥草分發下去,又命人取來石灰、艾草。
接下來,清理汙穢,焚燒屍身,開辟乾淨的飲水處。
聞倦揮手,沉聲下令:
“調集五百親衛,封鎖此區域。所有物資,優先供給此處。”
那些原本想逃的村民,看到年輕的帝後親自駕臨,竟慢慢安定下來。
接下來的幾日,池映棠挨家挨戶檢視病情,調整藥方。
晚上,她就在簡陋的棚子裡,記錄病情變化,修改方子。
聞倦忙於處理軍務或安撫周邊部落,但他每天都會過來一趟。
他不再嬉笑,眉宇間是連日奔波的疲憊。
這日午後,悶熱異常。
池映棠剛給一個高熱驚厥的孩子喂下藥,眼前忽然一黑,腿軟得幾乎栽倒。
一隻手臂及時攬住了她的腰。
“小心。”
是聞倦。
他不知何時來的,身上還帶著山風的燥熱。
池映棠靠在他臂彎裡緩了緩,臉色𝖜𝖋𝖞蒼白得透明。
連日的透支,讓她連站直的力氣都快冇了。
聞倦冇立刻鬆開她。
他低頭看著她毫無血色的臉,那雙總是含著戲謔的眼睛,此刻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心疼。
他聲音低沉:“其實你不必如此拚命。”
池映棠慢慢站直身體,她擦了擦額角的汗,儘管眼前還有些發花,語氣卻平靜:
“既在其位,當謀其事。何況,人命關天。”
她頓了頓,看向遠處的村落,輕聲道:“總不能看著他們死。”
聞倦看著她。
他一直以來堅持的念頭好像被搖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