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倦把低低笑起來,他側過頭,鼻尖蹭了蹭她的臉頰。
“這種皇室秘辛,也敢直接開口問麼?”
池映棠沉默了一下,也覺得自己是腦子壞了,她剛準備把話題翻過去,聞倦卻開口了。
“孤的父皇,在一個月前駕崩了。”
他頓了頓,那雙眼裡流露出來一點戲謔的意味:
“真是太不巧了,所以你隻好……嫁給我了。”
池映棠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一個月前。
那正是她在密林中與這個少年相遇時。
池映棠垂下眼,掩去眼底的波瀾。
接下來的日子,池映棠冇有把自己困在後宮。
她愛讀書,卻不是讀女戒女訓。
池臨淵不讓她看那些,所以她開蒙時讀的就是聖策史論,學的是如何治國安民。
甚至包括農耕水利相關,池臨淵也都細細給她講過。
她記得彈幕提過,南詔多瘴癘,農耕技術落後,百姓常受饑荒之苦。
她開始走出王宮,去往附近的村落。
“這裡的梯田坡度太陡,水土留不住。”
她指著一片歉收的坡地,對身邊人說。
“如果在田埂上種些固土的草,深耕淺種,產量能翻倍。”
旁邊人一臉茫然,隻當這位中原公主在說胡話。
池映棠也不惱,她畫了簡易的圖樣,遞給村長:“試試看,種子我讓人送來。”
她帶來的不僅僅是書,還有從大齊帶來的耐寒抗旱的稻種和蔬菜種子。
起初,村民們將信將疑。
直到那片試驗田的穀子沉甸甸地壓彎了腰。
訊息像迅速傳遍了周邊部落。
池映棠還將中原一些基礎的急救常識和草藥用法,教給宮人和村民。
南詔山高林密,蛇蟲咬傷、跌打損傷是常事,這些簡單的法子,救了不少人。
聞倦來看她時,她正蹲在田埂邊。
手裡拿著剛挖出來的紅薯,笑得眉眼彎彎,像個地道的農家女。
他倚在樹下,看了許久,才慢悠悠地走過去,自然而然地接過她手裡的東西,又掏出手帕,想擦她臉上的泥。
“南詔女子勤勞,王後倒是青出於藍。”
他語氣戲謔,眼底卻映著她沾著泥土卻依舊明亮的眼睛,閃過一絲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柔和。
池映棠拍開他的手,站起身:
“陛下若是閒得慌,不如去把那邊的灌溉渠疏通了,省得每次下雨都淹了這片田。”
聞倦挑眉,看著的模樣,非但冇生氣,反而低低笑出了聲。
“遵命。”
他轉身,竟真的脫下外袍,捲起袖子,帶著侍衛和村民去挖渠了。
池映棠站在田埂上,看著他忙碌的背影。
他不再隻是那個玩世不恭、隨心所欲的南詔王。
他也開始學著,如何去真正地守護一方水土,和一方百姓。
而她,在這片陌生的土地上,她第一次找到了屬於自己的價值。
她甚至突然理解了池臨淵。
他教她這些,就是想讓她有更好的未來,可以有自己的價值。
而不是隻當會圍著他轉的莬絲花。
聞倦走回來,將一件乾燥的外袍披在她肩上。
“冷不冷?”
池映棠微微一怔,抬眼看他。
兩人的目光在漸濃的暮色中對上,誰也冇有先移開。
山風吹過,帶來稻穀成熟的清香。
有些東西,在這個平凡的黃昏,悄悄地,發了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