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克裡姆林宮回到總參謀部大樓，阿列克謝冇有回自己的總參謀長辦公室，而是直接去了地下二層一個不起眼、門口冇有標識的房間。這裡是戰時備用指揮中心的一部分，平時很少使用，保密性好，進出都需要特殊證件。
房間裡已經有三個人在等他。都是他經過深思熟慮、在極短時間內親自挑選並秘密通知的。
第一個人，是尼古拉·沃茲涅先斯基，國家計劃委員會副主席，四十歲出頭，個子不高，戴著厚厚的眼鏡，看起來像個沉默寡言的書呆子，但卻是蘇聯經濟計劃和統計領域的奇才，以記憶力超群、思維縝密、對全國工業資料瞭如指掌而聞名。阿列克謝看中的，是他對宏觀經濟的掌控能力和務實的作風。沃茲涅先斯基是日丹諾夫推薦的人，政治上相對可靠。
第二個人，是伊萬·科瓦廖夫，交通人民委員部第一副部長，一個身材高大、麵板黝黑、說話嗓門很大的老鐵路。他參加過國內戰爭，負責過西伯利亞大鐵路的搶修和排程，對蘇聯的鐵路網路、運力、編組站瞭如指掌，是個能解決問題的實乾家。阿列克謝需要他來規劃龐大的運輸。
第三個人，讓阿列克謝有些意外，也有些警惕——是拉夫連季·貝利亞親自推薦過來的，內務人民委員部經濟局局長，梅爾庫洛夫。這個人看起來文質彬彬，戴著金絲眼鏡，總是麵帶微笑，但阿列克謝知道，能當上內務部經濟局長的人，絕不是善茬。貝利亞派他來，表麵上是“協助處理搬遷中的勞力調配、場地保衛和保密工作”，實際上，是來監督，也是來分一杯羹——內務部掌控著龐大的“古拉格”勞改營體係，那裡有海量的廉價勞動力，正是大規模建設工程所需要的。阿列克謝無法拒絕，隻能接受，並加倍小心。
“同誌們，請坐。”阿列克謝走到簡易的長條會議桌一端坐下，冇有寒暄，直接進入主題，“召集各位來，是執行一項最高機密任務。任務代號：‘東方堡壘’。內容，是在儘可能短的時間內，製定一個詳細的規劃，將我國西部邊境地區的重要國防工業和相關企業，有計劃地搬遷到烏拉爾山脈以東地區。”
儘管三人來之前都得到了一些模糊的暗示，但聽到阿列克謝如此明確地說出任務內容，還是露出了震驚的神色。沃茲涅先斯基扶了扶眼鏡，科瓦廖夫瞪大了眼睛，梅爾庫洛夫臉上的笑容凝固了一下，隨即變得更深，眼神卻更加銳利。
“總參謀長同誌，這……這規模太大了！”科瓦廖夫首先忍不住開口，“涉及到多少企業？多少裝置？多少人員？鐵路根本承受不起這樣的運輸壓力！現在正常的物資運輸和部隊調動已經很緊張了！”
“所以才需要規劃，科瓦廖夫同誌。”阿列克謝平靜地說，“正因為它規模空前，困難巨大，所以才需要最優秀的人來製定方案。你熟悉鐵路，我要你在兩週內，拿出一份初步的運輸能力評估和路線規劃，告訴我，在保證前線基本物資運輸和部隊機動的前提下，鐵路係統最多能擠出多少運力，用於工業搬遷。哪些線路是瓶頸，需要如何加強。需要多少車皮，多少機車，如何編組，如何排程。”
他又看向沃茲涅先斯基：“沃茲涅先斯基同誌，你的任務是，在一週內，提供一份詳細的、需要優先搬遷的企業名單。標準：第一，對國防至關重要（坦克、飛機、發動機、火炮、彈藥）；第二，地理位置過於暴露（距離邊境500公裡以內）；第三，搬遷難度相對較小或裝置便於拆卸運輸。名單要分等級，哪些必須第一批搬，哪些可以第二批，哪些可以暫時不動。同時，評估搬遷對當前軍工生產的影響，並提出維持最低限度生產的方案。”
沃茲涅先斯基飛快地在筆記本上記錄著，眉頭緊鎖，但眼神專注，已經進入了工作狀態。
最後，阿列克謝看向梅爾庫洛夫，語氣公事公辦：“梅爾庫洛夫同誌，你的任務有三個。第一，負責整個規劃過程的絕對保密。這個房間，以及後續所有相關工作，納入最高保密等級。參與人員，包括我們，從今天起受到內務部的‘保護’。任何資訊泄露，唯你是問。”
梅爾庫洛夫微笑著點頭：“請總參謀長放心，內務部保證這裡連一隻蒼蠅飛進來，我們都能知道它是公是母。”
阿列克謝冇理會他的玩笑，繼續說：“第二，我需要烏拉爾、西伯利亞、哈薩克斯坦等地，適合建設大型工廠的預備場地資料，包括地形、水文、交通、資源（水、電）情況。內務部在當地有大量勞改營和工程，應該掌握這些資訊。”
“冇問題，相關資料三天內送到。”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阿列克謝盯著他，“評估內務部係統，能夠為搬遷和新廠建設，提供多少勞動力，以及這些勞動力的技能構成。我們需要工人，特彆是技術工人，但更需要能挖地基、蓋廠房、修路的壯勞力。”
梅爾庫洛夫的笑容更加意味深長：“總參謀長同誌，這方麵您更不用擔心。內務部有充足的人力資源，隻要……有相應的計劃和物資保障。我們可以動員‘特殊移民’和勞改營人員，組成建設兵團，實行軍事化管理，效率會很高。當然，這需要糧食、工具、建材，還有……相應的授權。”
他在“授權”兩個字上稍微加重了語氣。阿列克謝明白，這意味著內務部希望在這些大規模工程中獲得更大的管理許可權和資源分配權。這是交易的一部分。
“授權和物資，會有的，隻要你們能完成任務。”阿列克謝不置可否，“但記住，我要的是效率，是結果，不是藉口和拖延。如果因為勞動力問題影響了整體進度，我也唯你是問。”
“明白。”梅爾庫洛夫收起笑容，正色回答。
“好了，任務明確了。”阿列克謝站起身，“從今天起，這裡就是‘東方堡壘’計劃的核心。我們四個人，是計劃的核心小組。我每天會來這裡聽取進度，解決問題。你們需要的任何資料、人員支援，可以直接向我提，我會協調。但記住，絕對保密！對任何人，包括你們的直接上級，都不能透露具體內容。這是斯大林同誌親自抓的工作，重要性不言而喻。散會！”
三人立刻起身，表情嚴肅地離開了房間。阿列克謝獨自留在房間裡，走到牆邊一幅巨大的蘇聯地圖前，目光從西到東緩緩移動。
前路遍佈荊棘，迷霧重重。但他冇有選擇。
他拿起紅色電話，接通了總參謀部作戰值班室：“我是伊萬諾夫。給我接哈爾科夫機車廠，找科什金總設計師。加密線路。”
電話接通需要時間。阿列克謝走到窗邊（雖然是地下室，但有假窗和通風口），看著外麵（其實是走廊）昏暗的燈光。
“東方堡壘”……這不僅僅是一個搬遷計劃，這是為這個國家準備的一條最後的退路，一個打不爛的後方，一個在絕境中反敗為勝的希望。
無論多麼艱難，必須建成。
電話鈴響了。他走回去，拿起聽筒。
“科什金同誌嗎？我是伊萬諾夫。有一個緊急任務，需要你和莫羅佐夫同誌，儘快來莫斯科一趟……對，最高機密。帶上T-34最核心的設計圖紙和資料。具體的，來了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