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升和任命的正式檔案，第二天一早就送到了機械化軍軍部。厚厚的牛皮紙檔案袋，上麵印著國防人民委員部和總政治部的鮮紅印章。訊息像野火一樣，瞬間傳遍了整個軍營。
阿列克謝把自己關在辦公室裡，仔細閱讀每一份檔案。陸軍大將晉升令，裝甲兵總監任命書，總參謀部作戰部副部長任職通知……白紙黑字，紅頭檔案，確認了昨晚在克裡姆林宮發生的一切不是夢。
檔案裡還附有一份簡短的工作指示，明確了裝甲兵總監的職責：負責製定全軍裝甲兵發展計劃，監督各軍區裝甲部隊的訓練和裝備，研究裝甲兵戰術，參與總參的重大作戰計劃製定。直接對國防人民委員伏羅希洛夫和總參謀長葉戈羅夫負責，重大事項需向斯大林同誌報告。
權力很大，責任更大。
他拿起電話，第一個打給伏羅希洛夫。
“伊萬諾夫同誌，祝賀你。”伏羅希洛夫的聲音聽起來很高興，“斯大林同誌親自點的將，說明對你的能力是充分肯定的。到了新崗位，要大膽工作，也要注意團結同誌。總參那邊，情況複雜一些，你剛去，多聽，多看，少說。有什麼困難，可以直接找我。”
“是，謝謝伏羅希洛夫同誌。我一定努力工作，不辜負您的期望。”
第二個電話打給葉戈羅夫。總參謀長的態度公事公辦：“伊萬諾夫同誌，歡迎來總參工作。你的辦公室已經準備好了，在作戰部三樓。相關資料和近期工作重點，我讓人給你送去。你先熟悉情況，一週後開作戰部例會，你要參加併發言。另外，斯大林同誌要的關於裝甲兵運用的報告，你要抓緊。”
“明白，葉戈羅夫同誌。我會儘快進入狀態。”
放下電話，他開始處理交接事宜。機械化軍軍長的繼任者還冇定，暫由格裡戈連科代理。他把格裡戈連科和幾個主要師長叫來，交代工作。重點強調了T-28坦克的技術問題和訓練重點，把技術攻關小組的記錄和方案留給他們。
格裡戈連科握著他的手，用力搖了搖，眼神複雜：“老阿，恭喜。到了上麵，彆忘了咱們這幫老兄弟，多給咱們弄點好裝備。”
“放心，隻要我還在這個位置上，一定儘力。”阿列克謝鄭重承諾。他知道，機械化軍是他的根基，這裡的人是他最能信任的力量。
梅赫利斯也來了，臉上堆滿了笑容，熱情得過分：“伊萬諾夫同誌——不，現在該叫大將同誌了！真是可喜可賀！這是斯大林同誌和黨中央對你的巨大信任！到了總參，視野更開闊，更能為全軍建設做貢獻了！咱們軍裡出了您這樣的人才，我也與有榮焉啊！”
阿列克謝和他握手，同樣笑容滿麵：“梅赫利斯同誌，我在軍裡的工作，離不開你的支援。特彆是政治工作，你抓得很緊，很有成效。我走了以後，部隊的政治建設還要靠你多費心。”
兩人說著言不由衷的客套話，心裡都清楚，這段彆扭的“搭檔”關係終於結束了。對梅赫利斯來說，少了一個需要時刻盯著的“重點物件”，或許也鬆了一口氣。對阿列克謝來說，離開了梅赫利斯直接的監視，但進入了更複雜的政治環境。
最後，他去了車場，和那些渾身油汙的技師、坦克兵們告彆。冇有長篇大論，隻是拍拍肩膀，說聲“好好乾”。士兵們用敬畏和好奇的目光看著他，這個經常和他們一起鑽車底、滿手油泥的軍長，突然成了高高在上的“大將”、“總監”，感覺有點不真實。
瓦西裡私下找到他，眼圈有點紅：“軍長，您……您這一走，我……”
“我還在莫斯科，還在軍隊裡。”阿列克謝打斷他，用力按了按他的肩膀，“你的位置很重要。機械化軍是我們的拳頭，你要幫我盯緊了，訓練不能鬆，骨乾要保護好。有什麼情況，直接向我報告。明白嗎？”
“明白！”瓦西裡挺胸，“您放心，有我在，出不了亂子！”
“我相信你。”阿列克謝看著他臉上的疤，想起諾門罕的夜襲，想起這些年一起經曆的風雨。“自己多保重。記住，穩當點，彆冒失。”
“是！”
交接用了一天時間。晚上，阿列克謝在空空蕩蕩的軍長辦公室裡坐了很久。這裡留下太多記憶，好的，壞的，光榮的，屈辱的。現在，都要告彆了。
第二天，他搬進了位於莫斯科市中心的總參謀部大樓。大樓古老而威嚴，大理石地麵光可鑒人，長長的走廊兩側是一個個掛著不同牌子的辦公室，參謀軍官們抱著檔案匆匆來去，氣氛嚴肅而忙碌。
他的新辦公室在三樓東側，寬敞，明亮，巨大的辦公桌，牆上是巨大的蘇聯地圖和世界地圖，書架裡塞滿了軍事著作和檔案。窗外能看到克裡姆林宮的紅牆。
副官是個叫伊萬諾夫的年輕上尉（和他同姓），伏龍芝軍事學院畢業，機靈，乾練，幫他整理檔案，介紹情況。
“大將同誌，這是近期總參收到的各軍區報告，這是裝甲兵現有實力統計，這是德國、日本裝甲部隊的情報彙總，這是西班牙內戰中國際縱隊的作戰經驗總結……葉戈羅夫總參謀長指示，請您重點看這幾份。”
阿列克謝看著桌上堆成小山的檔案，感到一陣熟悉的壓力，但更多的是躍躍欲試。這裡，是紅軍的指揮中樞。在這裡，他能看到全域性，能真正影響這支軍隊的未來。
他花了三天時間，不眠不休，閱讀檔案，分析資料，在地圖上標註。越看，心情越沉重。
紅軍的裝甲兵，表麵上數量可觀，有上萬輛坦克。但仔細分析，問題一大堆：
型號雜亂：T-26、BT係列、T-28、T-35，還有大量老舊的T-18，型號多達十幾種，零件不通用，訓練、後勤都是噩夢。
技術落後：主力T-26和BT-7，裝甲薄，火力弱，可靠性差。T-28和T-35數量少，故障率高。
編製不合理：坦克分散配屬給步兵師，作為支援武器，冇有形成獨立的突擊拳頭。
戰術陳舊：多數指揮員還把坦克當活動碉堡用，不懂集中使用和縱深突擊。
人員素質：清洗導致有經驗的指揮員和技術骨乾嚴重短缺，新兵訓練不足。
而對手呢？德國在西班牙試驗了新戰術，三號、四號坦克開始量產，古德裡安的“閃電戰”理論日趨成熟。日本在諾門罕吃了虧，但也在加緊研製新坦克。
差距是明顯的，而且有拉大的趨勢。
他鋪開紙，開始起草給斯大林的報告。不迴避問題，用資料說話，然後提出具體建議：
精簡型號：集中資源，重點發展兩種坦克：一種輕型\\/中型（替代T-26\\/BT），一種重型（替代T-28\\/T-35）。停止老舊型號生產。
集中編製：組建獨立的坦克師、機械化軍，作為戰略突擊力量，而不是步兵的附庸。
強化訓練：建立專門的裝甲兵學校，加速培訓指揮員和技術人員。組織大規模實兵演習，探索新戰術。
加強研發：集中最好的工程師，借鑒德國等國的技術，加快新型坦克研製。
重點保障：優先保障西部和遠東方向裝甲部隊的裝備更新和人員補充。
他寫得很詳細，甚至列出了具體的時間表和資源需求。他知道這可能會觸怒很多人——那些習慣了舊編製、舊戰術的將軍，那些利益相關的工廠負責人，還有那些認為他在“要條件”、“唱反調”的人。
但他必須寫。斯大林要的是“具體的、可操作的方案”，不是空話。而且，時間真的不多了。
報告寫完，厚厚一遝。他簽上自己的名字和新的頭銜：紅軍裝甲兵總監阿列克謝·伊萬諾夫大將。
放下筆，他走到窗前。夜幕下的莫斯科，寧靜而輝煌。但他知道，在這寧靜之下，戰爭的車輪正在隆隆逼近。
他已經準備好迎接，即將到來的戰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