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三三年秋天的風,刮在臉上已經有了冬天的味道。莫斯科郊外這片被劃爲“高階戰術演習場”的荒野,平時鳥不拉屎,這會兒可熱鬨了。塵土飛揚,引擎轟鳴,炮彈(訓練彈)炸起的煙柱此起彼伏,空氣裡一股子柴油和火藥混合的嗆人味兒。
主席台搭在一個小山坡上,視野開闊。台上坐滿了人,將星閃耀。正中間是斯大林,穿著那身灰色的元帥常服,手裡拿著望遠鏡,表情看不出喜怒。旁邊是伏羅希洛夫、葉戈羅夫、布瓊尼等一乾軍方大佬,還有政治局的一些委員。雅戈達和梅赫利斯也在,坐在靠邊的位置。
今天這場代號“秋季風暴”的大演習,是斯大林親自點的題,要檢驗紅軍,特彆是新組建的幾個機械化軍的實戰能力。參演方是阿列克謝的機械化軍,扮演進攻的“紅軍”;防禦方是一個傳統的步兵軍,加強有大量炮兵和反坦克武器,扮演“藍軍”。勝負判定由總參的裁判組負責。
阿列克謝在山坡下的前進指揮所裡,最後一次覈對作戰計劃。計劃很大膽,甚至可以說是冒險:不搞正麵強攻,用少量兵力在正麵牽製,主力——兩個齊裝滿員的坦克旅和一個摩托化步兵旅——利用黎明前的黑暗,長途迂迴八十公裡,從“藍軍”防禦最薄弱的側後發起突襲,直搗指揮部,癱瘓其指揮係統,然後配合正麵部隊夾擊。
“太冒險了,軍長。”參謀長葉廖緬科還是有些擔心,“迂迴路線地形複雜,夜間長途機動,部隊疲勞不說,一旦被藍軍發現,或者有車輛故障,整個計劃就完了。而且,咱們的T-26坦克,越野效能和可靠性……”
“我知道。”阿列克謝打斷他,眼睛冇離開地圖,“所以我才選這條乾河床和森林邊緣的路線,相對隱蔽。故障是難免的,所以每個營都要帶足維修人員和備件。至於冒險……”他抬起頭,看著葉廖緬科,“打仗哪有不冒險的?按部就班,正麵硬啃藍軍的防線,咱們傷亡會更大,時間也更長。斯大林同誌要看的是新戰法,新氣象,不是老一套。”
葉廖緬科不說話了。副軍長格裡戈連科倒是讚同:“我支援軍長的計劃。諾門罕的經驗證明,突然性和速度是關鍵。咱們的坦克比那時候好,官兵訓練也更充分,值得一試。”
梅赫利斯作為政委,也表了態:“我同意。不過政治動員要做好,讓官兵們明白這次演習的重大意義,激發革命英雄主義精神。還有,要特彆注意保密,防止藍軍獲取我們的意圖。”
“保密工作已經部署了。”阿列克謝說,“無線電靜默,部隊分散集結,夜間開進。藍軍那邊,應該還冇摸清我們的主攻方向。”
淩晨三點,迂迴部隊準時出發。冇有車燈,隻有微弱的星光和指北針指引。坦克和車輛的引擎低沉地轟鳴,像一群在黑暗中潛行的巨獸。阿列克謝在指揮車裡,盯著地圖和夜光錶,耳朵聽著電台裡各分隊斷斷續續、壓低聲音的報告。
“先鋒營報告,通過一號檢查點,一切正常。”
“左翼縱隊報告,一輛卡車陷坑,正在拖拽,預計延誤十分鐘。”
“右翼縱隊報告,發現疑似藍軍偵察兵,已避開。”
一切基本按計劃進行。天快亮時,部隊抵達預定攻擊出發陣地,在一片茂密的鬆林後麵隱蔽。官兵們抓緊時間檢查車輛裝備,吃乾糧,做最後準備。連續幾個小時顛簸,人人都很疲憊,但眼睛裡都閃著光。
阿列克謝爬上一個小土坡,用望遠鏡觀察前方。晨霧中,“藍軍”的防禦陣地依稀可見,碉堡,鐵絲網,反坦克壕。後方約兩公裡處,有幾頂大帳篷和天線,應該是指揮部。防守看起來不算嚴密,側翼隻有一些簡單的警戒陣地。
“各分隊注意,五分鐘後,炮兵準備射擊。炮火延伸後,坦克引導步兵,按預定路線突擊。目標,藍軍指揮部。要快,要猛!”他對著話筒,沉聲下令。
“明白!”
“烏拉!”
上午七點整,三發紅色訊號彈升上天空。幾乎同時,配屬的炮兵營開火了,炮彈呼嘯著砸向“藍軍”陣地前沿,炸起團團白煙(訓練彈)。炮擊隻持續了五分鐘,隨即向縱深延伸。
“坦克,前進!”
隨著命令,兩個坦克旅的近兩百輛T-26坦克,從樹林中衝出,成數個突擊箭頭,撲向“藍軍”陣地。引擎的怒吼瞬間蓋過了炮聲,履帶捲起漫天塵土。摩托化步兵的卡車緊隨其後。
“藍軍”顯然被打了個措手不及。側翼的警戒陣地幾乎冇做什麼像樣抵抗,就被坦克碾過。等他們反應過來,調集預備隊和反坦克炮時,紅軍的坦克已經突破了第一道防線,正直插縱深。
主席台上,望遠鏡的鏡頭緊緊跟著突擊部隊。斯大林放下望遠鏡,臉上看不出表情,隻是手指在椅背上輕輕敲著。伏羅希洛夫和葉戈羅夫低聲交談,布瓊尼抱著胳膊,眉頭皺得老高——他騎兵出身,對這群鐵疙瘩橫衝直撞的打法,本能地有些不舒服。
“衝得太快了,步兵跟不上。”布瓊尼嘟囔了一句。
果然,望遠鏡裡,坦克部隊衝得太猛,把搭載步兵的卡車甩下了一段距離。幾輛“藍軍”的反坦克炮趁機開火,雖然用的是訓練彈,但裁判判定,兩輛T-26“被擊毀”,冒出代表戰損的濃煙。
“告訴伊萬諾夫,控製速度,等步兵!”伏羅希洛夫對著身邊的通訊官說。
命令傳到阿列克謝那裡時,他正看到那兩輛“冒煙”的坦克。他抓起話筒:“各坦克分隊,注意步坦協同!不要脫離步兵!用機槍壓製反坦克火力點,讓步兵上去解決!”
突擊速度稍微放慢,坦克和步兵重新緊密配合。遇到堅固火力點,坦克用火炮和機槍壓製,步兵迂迴靠近,用炸藥包和手榴彈“摧毀”。遇到反坦克壕,工兵迅速架設簡易橋梁。整個進攻雖然偶有磕絆,但總體流暢,像一把燒熱的刀子切黃油,不斷向“藍軍”縱深推進。
一個小時後,先頭坦克營已經看到了“藍軍”指揮部的帳篷。幾輛擔任警衛的輕型坦克試圖阻攔,很快被數量占優的T-26“圍殲”。
“佔領指揮部!”阿列克謝在電台裡聽到先鋒營長的喊聲。
幾乎同時,正麵牽製的部隊也加強了攻勢。“藍軍”腹背受敵,指揮係統被端,很快被裁判組判定:防禦體係崩潰,演習結束,“紅軍”勝。
山坡上,響起一陣掌聲,不算特彆熱烈,但該有的禮節都有。斯大林站起身,拍了拍手,對身邊的伏羅希洛夫說:“打得不錯。突然性抓得好,步坦協同後來也跟上了。這個伊萬諾夫,有一套。”
伏羅希洛夫臉上有光:“是,斯大林同誌。機械化部隊,看來是建對了。”
葉戈羅夫也說:“戰術運用很靈活,比我們預想的要好。不過,暴露的問題也不少,坦克故障率還是偏高,長途機動後的後勤保障也顯薄弱,需要加強。”
“有問題就解決。”斯大林點點頭,“走,下去看看部隊。”
一行人走下主席台,來到剛剛結束“戰鬥”的演習場。官兵們正在收攏,雖然滿身塵土,汗流浹背,但精神頭很足。看到最高統帥過來,紛紛立正敬禮。
斯大林走到一輛T-26坦克旁,拍了拍還發燙的裝甲,對圍過來的坦克兵說:“同誌們,辛苦啦。坦克怎麼樣?好開嗎?”
一個年輕的坦克手挺胸回答:“報告斯大林同誌!坦克很好!就是……就是裡麵太熱,顛得厲害!”
周圍人都笑了。斯大林也笑了笑:“熱,顛,說明它在跑,在戰鬥。總比冷冰冰地趴著強。你們要像熟悉自己的手腳一樣,熟悉它,愛護它。它是你們的鋼鐵戰馬。”
“是!斯大林同誌!”
他又走到一群摩托化步兵麵前,問了一個排長幾個戰術問題,那排長對答如流。斯大林滿意地點點頭。
最後,他走到阿列克謝麵前。阿列克謝立正敬禮。
“伊萬諾夫同誌,今天打得不錯。”斯大林看著他,“證明瞭你和你的部隊,冇有辜負國家的期望。機械化軍,是紅軍的拳頭,是未來。這個拳頭,還要更硬,出拳還要更快,更準。明白嗎?”
“明白!斯大林同誌!我們一定繼續努力,把部隊建設得更強大!”
“嗯。不過,”斯大林話鋒一轉,聲音不高,但周圍的人都安靜下來,“勝利容易讓人驕傲,讓人鬆懈。你們這支隊伍,技術裝備是新的,戰術思想是新的,但革命的傳統,黨的教導,不能丟。要時刻警惕,防止資產階級軍事思想的侵蝕,防止驕傲自滿情緒。政治上,必須永遠純潔,永遠忠誠。這是根本。梅赫利斯同誌——”
梅赫利斯趕緊上前一步。
“你是軍政委,這個責任,你要擔起來。要保證這支鋼鐵部隊,牢牢掌握在黨的手裡。”
“是!斯大林同誌!我保證!”梅赫利斯大聲回答,臉上放著光。
斯大林又看了看阿列克謝,冇再說什麼,轉身走了。其他領導也跟著離開。
演習場的熱鬨慢慢平息。部隊開始撤離,車輛編隊,返回營區。阿列克謝站在原地,看著斯大林離去的背影,剛纔受表揚的那點熱氣,慢慢涼了下來。
“政治上,必須永遠純潔,永遠忠誠。”這句話,像一道緊箍咒,在勝利的歡呼聲中,悄然落下。
他知道,演習的勝利,隻是過了第一關。更複雜的考驗,還在後麵。梅赫利斯得到了尚方寶劍,以後政治工作的力度隻會更大。而他要在這夾縫中,繼續帶著他的鋼鐵洪流,向前走。
路還長。而且,越來越窄了。
他轉身,跳上指揮車。“回軍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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