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中旬的一天,阿列克謝在斯莫爾尼學院的作戰室,麵對巨大的彼得格勒沙盤,向斯大林、托洛茨基、斯維爾德洛夫、伏龍芝等領導人彙報起義方案。
“根據列寧同誌的指示和革命軍事委員會的決定,武裝起義的目標是推翻臨時政府,將全部政權轉交蘇維埃。”阿列克謝用教鞭指著沙盤,“關鍵點有三個:冬宮、總參謀部、瑪麗亞宮。其中冬宮是臨時政府所在地,克倫斯基和內閣成員在此辦公,守軍約三千人,主要是士官生、女兵營和少量哥薩克。”
“我們有多少力量可以投入進攻?”托洛茨基問。這位剛剛出獄就成為布林什維克二號人物的革命家,以雄辯和軍事才能著稱。
“直接參與進攻的赤衛隊和革命士兵約兩萬人,分成四個集群。第一集群由伏龍芝同誌指揮,負責佔領總參謀部,切斷冬宮與外界聯絡。第二集群由我指揮,主攻冬宮。第三集群由基裡爾同誌指揮,控製橋梁、車站、電報局等要地。第四集群作為預備隊,由斯維爾德洛夫同誌掌握,應對突發情況。”
“海軍呢?”
“喀琅施塔得水兵承諾出動五千人,艦炮提供火力支援。波羅的海艦隊其他艦艇也在我們影響下,但需要防止軍官破壞。”
斯大林靜靜聽著,突然問:“攻擊時間?”
“夜間。利用黑暗掩護,同時敵人警惕性較低。具體日期……”阿列克謝看了一眼托洛茨基和斯大林,“建議在十月下旬,全俄蘇維埃第二次代表大會召開前夕。那時候全國代表聚集彼得格勒,起義成功可立即獲得合法性。”
托洛茨基點頭:“合理。但列寧同誌希望更快。他認為臨時政府正在準備鎮壓我們,必須先發製人。”
“我們可以在十月中旬完成所有準備。”阿列克謝說,“但需要解決幾個問題:第一,冬宮守衛較強,強攻會造成重大傷亡。第二,如果克倫斯基逃跑,可能在外省組織反抗。第三,前線軍隊態度不明,可能乾預。”
“冬宮可以智取。”伏龍芝說,“我們在士官生和女兵營中有內線,可以製造混亂,裡應外合。克倫斯基……他跑不掉,我們控製了所有交通要道。前線軍隊大部分厭戰,隻要起義迅速成功,他們不會為臨時政府賣命。”
會議持續到深夜,最終確定了起義的基本原則:突然、迅速、最小傷亡。具體日期待定,但準備工作立即開始。
會後,斯大林單獨留下了阿列克謝。
“你對托洛茨基同誌印象如何?”斯大林忽然問。
阿列克謝謹慎回答:“很有能力,同誌。他的演講能鼓舞士氣,軍事上也有見解。”
“嗯。”斯大林抽著菸鬥,“他是天才的宣傳家和組織者,但有時……過於浪漫。革命不是戲劇,是流血的政治。你要記住,在關鍵時刻,果斷比雄辯更重要。”
阿列克謝不明白斯大林為何說這些,但點頭稱是。
“起義的具體計劃,你繼續完善。但有一項特殊任務,需要你親自執行。”斯大林從抽屜裡拿出一張照片,上麵是一個穿將軍製服的老人,“阿列克謝耶夫將軍,前沙皇總參謀長,現在秘密為克倫斯基策劃軍事鎮壓。他住在加特契納,有嚴密護衛。你的任務是……清除他。”
阿列克謝心臟一緊。暗殺。這不是他第一次殺人,但這次是冷血的預定清除,目標是前總參謀長,一個重量級人物。
“為什麼,同誌?他隻是個退休將軍。”
“不,他是臨時政府軍事委員會的核心,正在策劃調集前線部隊鎮壓彼得格勒。如果成功,起義將麵臨苦戰。除掉他,能打亂臨時政府的計劃,震懾其他保皇派軍官。”斯大林盯著阿列克謝,“這任務危險,但必須做。你帶一個小隊,三天內完成。能做到嗎?”
阿列克謝沉默了幾秒。他想起了在倉庫裡殺死的奧克瑞那特工,想起了戰場上的敵人。每一次殺人,都讓他的靈魂更冷硬一點。但這是革命,是你死我活的鬥爭。
“能做到,同誌。”
“好。細節在這裡。記住,要像外科手術一樣精確:進入,清除,撤離,不留痕跡。如果被捕,服毒。”斯大林遞過一個小玻璃瓶,裡麵是透明液體,“但希望你用不上。”
阿列克謝接過毒藥,感到冰涼的死亡觸感。他敬禮,轉身離開。
回到自己的辦公室,他仔細研究任務資料。阿列克謝耶夫住在加特契納宮附近的一棟彆墅,平時深居簡出,但每週三晚上會去附近的教堂做禮拜,隻帶兩個保鏢。這是最佳動手時機。路線、彆墅佈局、保鏢換班時間、教堂環境……一一記在腦中。
他挑選了四名隊員:兩個前偵察兵,擅長潛入和格殺;一個爆破手,負責製造混亂和斷後;一個司機,熟悉加特契納道路。五人小組,代號“烏鴉”。
九月二十日,週三傍晚,阿列克謝和隊員們乘坐一輛偷來的轎車,前往加特契納。這座小鎮位於彼得格勒西南五十公裡,曾是沙皇的夏宮所在地,風景優美,但現在籠罩在暮色和緊張中。
他們在鎮外棄車,換乘兩輛馬車,扮作送貨的農民。阿列克謝穿著舊西裝,戴眼鏡,提著小皮箱,看起來像個鄉村教師。隊員們分散在周圍。
晚上七點,目標彆墅亮起燈。阿列克謝在遠處用望遠鏡觀察。彆墅是兩層石砌建築,有圍牆,大門有警衛。兩個保鏢在門口抽菸,腰間鼓鼓的,顯然有槍。
七點半,一輛封閉馬車駛來。車門開啟,阿列克謝耶夫下車——一個瘦高的老人,穿著便服,但腰板挺直,軍人氣質十足。他在保鏢簇擁下走進彆墅。
“目標確認。按計劃,等他去教堂時動手。”阿列克謝低聲說。
晚上八點,教堂鐘聲響起。阿列克謝耶夫準時出門,還是那輛馬車,兩個保鏢一左一右。馬車向鎮中心的聖尼古拉斯教堂駛去。
阿列克謝和隊員們遠遠跟著。教堂在鎮廣場旁,周圍有些小商店和民居,晚上行人稀少。馬車在教堂門口停下,阿列克謝耶夫下車,走進教堂。一個保鏢跟進去,另一個留在門口。
“行動。”阿列克謝下令。
爆破手繞到教堂後巷,準備製造斷電。兩個偵察兵從側麵接近門口的保鏢。阿列克謝整理了一下衣服,提著皮箱,走向教堂。
他推開厚重的木門,裡麵燭光昏暗,空氣中瀰漫著蠟燭和舊木頭的味道。教堂裡人不多,幾個老婦人在前排祈禱,阿列克謝耶夫跪在祭壇前,保鏢站在他身後幾步。
阿列克謝慢慢走到側廊,假裝欣賞壁畫,眼睛餘光盯著目標。他計算著距離:十五米。皮箱裡是拆解的狙擊步槍,組裝需要三十秒,但這裡空間狹窄,冇有射擊角度。
必須近身。
他等待時機。幾分鐘後,阿列克謝耶夫劃完十字,站起身,準備離開。就在他轉身的瞬間,教堂的燈突然全滅——爆破手切斷了電線。黑暗降臨,隻有祭壇的蠟燭還亮著微弱的光。
人群發出驚呼。阿列克謝耶夫的保鏢立即拔槍,護在將軍身前。但黑暗給了阿列克謝機會。他像獵豹一樣撲出,左手捂住保鏢的嘴,右手匕首劃過喉嚨。溫熱噴濺,保鏢無聲倒下。
阿列克謝耶夫意識到危險,轉身想跑。但阿列克謝已經到他身後,用帶消音器的手槍抵住他後心。
“為了革命。”他低聲說,扣動扳機。
沉悶的噗聲。阿列克謝耶夫身體一震,緩緩倒下,眼睛瞪大,充滿不可思議。阿列克謝補了一槍頭部,確保死亡。
整個過程不到十秒。教堂裡混亂,冇人看清發生了什麼。阿列克謝迅速收起槍,混入驚慌的人群中,從側門離開。
門外,另一個保鏢已經被偵察兵解決,屍體拖進陰影。馬車伕嚇得癱坐在地,被捆住塞嘴。爆破手點燃煙霧彈,扔在廣場,製造混亂。
“撤!”
五人小組迅速撤離,按預定路線跑到鎮外,換乘藏好的汽車,疾馳而去。身後,加特契納的教堂鐘聲瘋狂響起,警哨聲、叫喊聲混亂一片。
一小時後,他們回到彼得格勒郊區的安全屋。阿列克謝脫下沾血的外套,扔進火爐。隊員們沉默地清理武器,冇有人說話。殺人的沉重,即使為了革命,也無法輕鬆。
“任務完成,目標清除。”阿列克謝向斯大林發電報,隻有這一句。
回電很快:“歸隊。準備下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