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公子!你還好嗎?”
九婉急切的聲音帶著哭腔,她早已撲到林安身邊,一雙柔荑緊緊抓住林安的手臂,指尖冰涼,翡翠般的眼眸中充滿了驚惶與擔憂,彷彿怕他下一刻就會再次消失。
她能感受到林安手臂肌肉的僵硬和不受控製的痙攣。
懸浮在側的奧陌陌,熊貓光眼爆發出高頻的掃描光束,無形的微波細致地掃過林安全身每一個細胞、每一條經脈,甚至深入識海探測神魂波動。
片刻後,光腦上藍光閃爍,發出平板的電子音,帶著罕見的困惑:“身體機能無異常損傷,永恒仙體自我修複機製運轉良好。
識海結構穩定,天道元嬰雖有倦意但無礙。唯獨……神魂本源之力近乎枯竭,如同被某種力量強行抽空了大半。
林安,你方纔經曆了什麼?那基石浮雕蘊含的力量竟如此霸道?”
過了彷彿一個世紀般漫長,識海中那股要將靈魂撕裂的劇痛才如同退潮般緩緩褪去,留下陣陣虛弱和強烈的眩暈感。
林安勉強壓下翻湧的氣血,向幾乎要哭出來的九婉擺了擺手,聲音嘶啞得如同砂紙摩擦:“無…無礙了,婉兒,莫慌。”
他深吸一口氣,試圖穩住心神,帶著劫後餘生的虛弱問道:“我剛才…是否曾離開過此地?感覺像是過了很久很久……”
九婉雖心中驚疑不定,但仍強自鎮定,仔細回想道:“公子,你方纔隻是凝神注視著那基石上的浮雕圖案,身形驟然僵直,彷彿瞬間入定,氣息都微弱了幾分。
但…真的隻過去了三息時間而已!婉兒絕沒有看錯!”
三息?林安心中巨震。
在那歸墟的所見所聞,那跨越時空的對話,那足以磨滅金仙神魂的恐怖吟唱,種種光怪陸離的景象,每一刻都漫長如永恒,在現實中竟隻過去了三息?
這時間流速的扭曲,比任何空間禁製都更令人心悸。
他緩緩點頭,目光轉向懸浮的奧陌陌,帶著難以言喻的凝重,將方纔神魂離體後所“看”到的一切:
那中央島嶼上形態怪異的“人形生物”,那形如蘑菇巨山與它發出的神秘疑問,那懸浮在虛無中、散發著不祥氣息的“古船”,以及最後那穿透靈魂的恐怖吟唱和那句冰冷的“番禺歸途,如何…長生!”——毫無保留地儘數道出。
林安講述完畢,祭壇邊陷入一片死寂。
九婉絕美的臉上寫滿了震撼與茫然,她雖活了二千餘載,見多識廣,但“歸墟”、“人形生物”、“蘑菇巨山”這些名詞對她而言,依舊是遙遠傳說中模糊不清的碎片。
她下意識地靠近林安,彷彿從他身上能汲取一絲真實感。
兩人不約而同地將目光投向奧陌陌,如同在茫茫黑夜中尋找燈塔的指引。
奧陌陌的熊貓光腦藍光大盛,內部資料流如同決堤的星河般瘋狂傾瀉,顯然在進行著超乎想象的海量資訊檢索和推演。
片刻的沉默後,藍光略微平穩,他那平板的電子音帶著洞穿時空的篤定響起:“你說你最後是因為‘宇光輪’爆發青金色的光芒才得以神魂歸位的?
那麼,我想我知道你的神魂意念被基石浮雕的力量強行投射到了何處。”
他沒有賣關子,聲音凝重而清晰:“林安,你方纔所去之地,是真正的‘歸墟’所在!
那是傳聞中地星宇宙的終點,萬物的墳塚,一切有形無形之物最終消解的‘無’之境地!
興許方纔因果律法則共振,令帝休之樹殘存的靈性粒子,與基石上摹刻的洪荒神壇、以及宇光輪之間,悄然締結出某種玄奧羈絆——正因如此,你才得以窺見歸墟的冰山一角。”
他頓了頓,開始逐一解析林安的見聞:
“‘誇父’並非單指逐日巨人,而是一個古老強大的部族。其族在上古時期分為兩支——追逐玄陽神輝、探尋宇宙邊際的‘巫山者’,以及深諳大地脈動、掌控幽冥之力的‘壑山者’。”
“你所見的那些支撐天地的巨木神樹,正是遠古傳說中的九大神樹:
沙棠(禦水)、琅玕(蘊靈)、三株(通幽)、建木(通天)、不死(長生)、扶桑(棲日)、若木(棲月)、迷穀(惑心)、帝休(封憶)、帝屋(禦邪)。
它們曾是維係山海九州界天地法則的支柱。”(月之一字與靈魂、意識命理相連)
說到此處,奧陌陌的目光若有若無地掃過九婉。
果然,聽到“青丘之國”,這位九尾天狐後裔瞬間屏住了呼吸,嬌軀微顫,翡翠眼眸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那是深埋血脈中的古老記憶被喚醒的悸動。
奧陌陌收回目光,繼續道:“青丘之國,正是你狐族在上古的祖地。
彼時,天狐、地狐、玄狐、幻狐四大支脈尚未分裂,共尊青丘,九尾齊天,威震寰宇。”
他話鋒一轉,帶著一絲沉重,“然而,青丘之國經曆了那場慘絕人寰的‘青丘山之夜’浩劫……
自那以後,除了極少數血脈返祖者能重現九尾榮光,青丘狐族所有的後裔,血脈被強行斬斷,皆隻能顯化一尾!這是刻入你們血脈根源的詛咒與枷鎖。”
九婉聽得心潮澎湃,呼吸急促,玉手緊緊攥著衣角,眼神中充滿了對真相的渴求。
她張了張嘴,正欲追問那場浩劫的詳情以及血脈枷鎖的破解之法。
然而,奧陌陌卻在此刻微微搖了搖頭,熊貓光腦上模擬出一個“禁言”的符號,目光中帶著不容置疑的規則限製意味。
林安見狀,心中瞭然,知道此事牽涉的因果過於龐大或禁忌,奧陌陌受限於某種更高階的規則無法明言,隻得將湧到嘴邊的話強行嚥了回去,對九婉投去一個安撫的眼神。
奧陌陌略作停頓,繼續解密:“你神魂所見草原上那深不見底的黑洞,名為‘草原鬼洞’,洞中那隻複眼巨目,是‘精絕神目’!
它並非生物,而是距今3.6億年前,早已湮滅的精絕古城的‘祖靈’顯化!
是那座古城億萬生靈不甘消亡的怨念與殘餘意誌凝聚成的恐怖存在!至於那座肉形如蘑菇、龐大到難以想象的巨山……”
奧陌陌的聲音帶著一絲不確定與深深的忌憚,“我推測,那可能是‘始太歲’。
它的存在形式更接近於傳說中的‘天幕生物’,其曆史甚至可能追溯到地星誕生之前的太初混沌紀元!
它的年代,無法以常理考證,是母胎宇宙間最古老的生命形態之一。”
他頓了頓,指向那艘怪船,“那艘形如倒置三角錐、由藤蔓黑晶構成的巨船,正是‘引界船’。
其作用與伏羲聖尊曾駕馭的‘星辰銀輝’號類似,都是上古先民用於在無儘虛空中進行‘靈魂擺渡’的方舟!而你看到的那些人形生物……”
奧陌陌的電子音首次出現了明顯的卡頓,光腦資料流再次瘋狂重新整理,似乎在極力否認某種可能性。
“這不可能!絕不可能!歸墟乃萬靈寂滅之地,與黑洞存在深度內因聯係,是宇宙週期性清理後殘留的‘墳場’,是徹底的‘無’!
那裡怎麼可能還有活的生靈存續?!這不符邏輯,違反宇宙底層法則!”
他陷入了更深層次的資料檢索,龐大的計算力讓光腦核心發出低沉的嗡鳴。
突然,奧陌陌像是檢索到了某個被深埋的、幾乎被判定為傳說的資料庫碎片,熊貓光眼驟然爆發出刺目的光芒,發出一聲近乎失態的電子驚呼:“我明白了!我知道你所見的那些‘人形’生靈是什麼了!‘古偽人’!
天啊,他們竟然真的存在,而且躲過了上個紀元末那場席捲諸天的文明週期性‘天罰’,逃進了歸墟!”
“古偽人?!”林安和九婉異口同聲,彼此對視,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難以置信的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