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源自血脈深處的悸動瞬間傳遞到林安本體,讓站在祭壇旁的九婉嬌軀猛地一顫,翡翠眼眸中瞬間湧起滔天的悲憤與迷茫,彷彿沉睡的記憶被狠狠觸動!
林安的神魂“視線”下意識地想要避開那濃烈的悲情,卻在不經意間掃過一片廣袤無垠的碧綠草原。
草原中央,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洞突兀地存在著,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懼感。
好奇心驅使著林安的“視界”試圖聚焦、放大,窺探那黑洞深處的秘密。
就在視線凝聚的刹那!
一隻巨大到遮蔽了半個“視野”的恐怖眼睛,毫無征兆地從那黑洞深處“睜”開!
瞳孔並非圓形,而是如同某種昆蟲的複眼結構,由無數蠕動的小眼構成,中央是一圈圈向內旋轉的蹭碟狀深紅溝壑,彷彿通往血肉深淵!
眼球邊緣,密密麻麻生長著鋸齒狀的猩紅絨毛,隨著眼球每一次細微的“眨動”(那些小眼的開合),絨毛便如同活物般微微搖曳,散發出令人作嘔的、褻瀆生命的邪異氣息!
一股冰冷徹骨、直抵靈魂深處的惡意與恐懼如同實質的尖針,狠狠刺向林安的神魂!
“嘶——!”祭壇上的林安本體猛地倒抽一口冷氣,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道蓮金瞳瘋狂運轉,視界如同受驚的飛鳥,以超越極限的速度從那片草原上空“抽離”!
驚魂未定間,視線被強行牽引至九州中央的廣袤主島。
島嶼四周,零星散佈著許多小島,其中三座籠罩在氤氳仙靈之氣中,霞光瑞靄升騰,正是傳說中月星三魂所化的仙山——蓬萊、瀛洲、方丈。
此三座仙山的小島與其它山川地貌相比,卻給林安一種‘影像模糊’的‘虛假’之意。
而當他的“目光”投向那座最大的中央島嶼時,異變再生!
島嶼上方的天空,驟然變得一片虛無的漆黑!
深邃、冰冷,吞噬一切光線。在這片絕對的黑暗中,一個巨大的、不規則的“長條形”鐵塊,正以一種違背常理的姿態緩緩翻滾、旋轉著。
它表麵沒有任何明顯的特征,光滑、冰冷、沉默,卻散發著一種超越理解的、純粹的“觀察”意誌,如同一個來自高維宇宙的冰冷探測器,漠然地“注視”著下方島嶼上的一切。
林安強忍神魂的不適,將“視界”投向島嶼本身。
巨大的環形城牆如同山脈般蜿蜒,圈起一片片區域。
城牆之內,活動著許多“人形”生物。
但它們的形態與現今的地星人類迥異!體型異常高大(普遍超過三丈),骨骼結構粗壯扭曲,麵板或覆蓋鱗甲,或生有外骨骼,頭顱形態也千奇百怪。
有的生有複眼,有的口器外露,也有如同‘小灰人’形態、符合如今人類審美的生靈,但行動卻是提線木偶一般。
它們行走、勞作、甚至爭鬥,動作間帶著一種原始的笨拙與難以言喻的力量感,彷彿一群被拙劣模仿出的“人”。
林安的神魂感到一種強烈的認知混亂和排斥感,無法用任何已知的語言去形容這種差異。
當“視界”掃過島嶼中央區域時,一座奇異的“大山”牢牢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並非由岩石構成,而是一個巨大到難以想象的、形似蘑菇的物體!
主體是一個布滿褶皺和皮肉般紋理的青綠色橢圓形“堅果”,如同一個活著的、沉眠的巨卵,斜倚在碧草如茵的廣闊草原之上。
在它“傘蓋”與“菌柄”的連線處,隱隱有柔和的、非自然的光線透出,暗示著其內部彆有洞天。
在這座主“蘑菇山”周圍,還矗立著數座形態相似但體型稍小一些的同類。
好奇心再次壓過了不安,林安的“視界”嘗試聚焦那座最大的“蘑菇山”。
就在視線凝聚的瞬間,一個宏大、低沉、彷彿由大地本身震顫發出的聲音,直接在他神魂深處響起,帶著古老岩石摩擦般的質感:
“人類和它……誰是主人?”
聲音帶著深深的困惑,如同一個沉睡了億萬年的意識在懵懂發問。
緊接著,另一個更加沉凝、彷彿蘊藏著無儘歲月智慧的聲音隨之響起:
“它……無比聰明。母星……也隻是它的過客。遺忘……是它最大的功績。”
這沒頭沒尾、蘊含巨大資訊量的話語,如同兩道驚雷在林安神魂中炸響!
誰是“它”?遺忘什麼?巨大的疑惑與不安瞬間攫住了他!他本能地想要操控“視界”後撤!
然而,“視線”剛從那詭異的蘑菇山移開,便猛地撞入一片絕對的虛無!
沒有光,沒有物質,沒有方向感,隻有無邊無際的“空”。就在這令人絕望的虛無中,一艘巨大的船影突兀地浮現!
它並非航行在海中,而是靜靜地懸浮於這片虛無之上。
船體並非木質,而是一種類似巨大化的、深褐色的藤蔓與某種黑曜石般的晶體交織而成的結構,呈現出一種立體的三角錐形,邊緣嶙峋怪異。
“船底”部分(在虛無中方向已無意義)倒懸著無數複雜到令人眼暈的青銅色巨大機括構件和粗壯的、如同被攔腰斬斷的桅杆樁基,結構扭曲而繁複,透著一股瘋狂而褻瀆的工藝感。
整艘船,彷彿是被某種偉力強行扭曲了空間概念,倒置著漂浮於此。
死寂中,一陣微弱卻清晰的聲音穿透虛無傳來:
先是沉悶而壓抑的鑼聲,“鏜……鏜……鏜……”,每一聲都敲在神魂深處,帶著不祥的韻律。
接著是隱隱約約、斷斷續續的哭聲,淒厲、絕望,彷彿無數生靈在承受著永恒的折磨。
鑼聲與哭聲交織片刻,驟然被一個宏大、扭曲、非男非女、糅合了無數痛苦嘶吼的恐怖吟唱所取代!
那吟唱使用的語言古老而邪惡,每一個音節都帶著撕裂靈魂的力量,彷彿在召喚著不可名狀的存在。
那宏大扭曲、糅合了無儘痛苦嘶吼的吟唱聲,如同億萬根燒紅的鋼針,狠狠紮進林安漂浮在歸墟之上的神魂意念!
每一個邪惡的音節都裹挾著湮滅靈魂的意誌,瘋狂撕扯著他的意識核心。
林安隻覺得自己的神魂如同暴風雨中的紙鳶,瞬間被無形的巨力撕開無數裂痕,眼看就要徹底崩解,被這艘詭異的“古船”吞噬殆儘!
就在這意識即將徹底沉淪的刹那——
祭壇中央,林安肉身的儲物袋中,那枚古樸的青銅圓盤——“宇光輪”——驟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青金色光芒!
光芒穿透儲物袋的阻隔,瞬間將林安的實體籠罩其中。
圓盤中央那三足圓球上蝕刻的先天八卦紋路瘋狂流轉,一道凝練到極致的青金色光束,彷彿跨越了維度的界限,無視了歸墟的虛無,精準地錨定了林安那即將被扯碎的神魂意念!
“番禺歸途,如何…長生!”
那句冰冷、空洞、彷彿從宇宙儘頭傳來的低語,如同最後的喪鐘在林安殘存的神念中回蕩。
下一秒,“嗡——!”
一股無法抗拒的沛然偉力,如同宇宙初開時最溫柔的撫手,又似母親牽引迷途的稚子,輕柔卻不容置疑地將林安那瀕臨潰散的神魂意念,從歸墟那吞噬一切的虛無漩渦中猛地拽了回來!
“嗬……嗬嗬……”
寂滅海禁忌海域,死寂的祭壇旁。
林安如同溺水之人被猛地拖回水麵,胸膛劇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每一次吸氣都帶著肺腑撕裂般的疼痛。
冷汗如同溪流,瞬間浸透了他的後背和前額,大滴大滴的汗珠順著他蒼白如紙的臉頰滾落,砸在腳下冰冷的石化地麵上,暈開深色的印記。
他雙手死死捂住刺痛的太陽穴,彷彿要遏製住腦袋裡那柄瘋狂攪動的冰錐,指關節因用力而泛白,身體不受控製地微微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