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安凝神細觀。隻見浮雕底層邊側,洪流滔天,浪花如怒。
四個方位,半人半獸、鳥身人麵的存在奮力托舉著巨大的圓盤,姿態虔誠而吃力。
奧陌陌指向它們:“此為上古修真王朝初代十二位大羅金仙中的四位府神,亦是後來的四方祖巫——東方句芒(木)、南方祝融(火)、西方蓐收(金)、北方強良(雷)。底座地支四角,則是鎮守四荒的‘四荒神’。”
當林安的目光掠過那虎軀雄健、背生肉翅的“蓐收”神像時,心頭不禁泛起一絲疑慮。
他從本尊林乾安的記憶中憶起——昔日華夏神洲南海海眼之行,曾遇一座神廟,其中沉寂著令人心悸的存在。
隻是那時林乾安法力微末,與如今道身林安的修為境界判若雲泥,因而並未貿然探入。
然而,那神廟散發的氣息,竟與眼前蓐收神像隱隱相合——莫非南海海眼的秘境神廟,正是蓐收的閉關之地?!
難怪五神教改名為巫神教的緣由在此;也難怪當時程雪等人聲勢浩大地深入秘境,卻在後期蹤跡漸消。
林安心念電轉,刹那間洞悉——當年巫神教在南海海眼秘境的真正圖謀,並非隻為那古戰場的神泉之眼與星空戰獸恐龍基因。
浮雕中層,四位身著奇異巫袍、手掐玄奧法訣的身影昂然而立,似在溝通天地,引動冥冥偉力。
“此為‘四柱神’,乃撐起洪荒神壇秩序的中流砥柱。”奧陌陌繼續道。
林安的目光移向中間位置,一個背著巨大簸箕的身影格外醒目,他雙手掐訣,周身彷彿有無數細小的符文流轉,正將某種無形的力量彙聚、梳理。
“此乃炎帝神農,”奧陌陌的聲音帶著敬意,“嘗百草,辨五穀,梳理地脈生機。”
基石浮雕再上一層,一尊形態奇偉的洪荒巨獸占據中心。
其形難以言喻,彷彿由星辰勾勒,大角為耳,劍星為目,南門之間為鼻,吉星為口,北鬥七星構成了它搏動的心臟,散發出統禦周天的磅礴氣息。
奧陌陌解釋道:“此乃二十八星宿之合體顯化——‘星獸’,承載宇宙星力。”
星獸之上,半跪著一位頭戴神鳥靈冠、披掛華服的偉岸身影,他雙臂高舉,穩穩托舉著一個巨大的方形盒子。
盒子上,十二個圓形圖案如同星辰般排列閃爍。
盒子下方,一人平趴背駝此盒,同樣頭戴神鳥靈冠,氣息雖內斂,卻透著一股統禦八荒的帝威。
“半跪托舉者,乃顓頊帝,”
奧陌陌的聲音肅穆,“平趴於盒下者,是少昊少典天帝。此盒,象征承載人族氣運的山海九州界雛形,十二圓環或喻上古十二月。”
浮雕頂端,星獸背部馱起一座巍峨神殿,四根巨柱撐天。
每根柱頂,皆立著一位同樣頭戴神鳥靈冠的身影,目光如炬,俯瞰四方。
而在神殿中央最高處,一人臉覆青銅大立人麵具,神秘威嚴,手持一隻振翅欲飛的玄鳥,目光穿透時空,遙望無儘遠方。
“神殿四柱之巔,是為‘四追神’,象征四方巡察,追攝天地氣機。”
奧陌陌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而那麵具覆麵,手持玄鳥者……正是太昊上帝,伏羲聖尊!其尊號‘太昊青帝’,亦源於此洪荒神壇之象。”
九婉湊近細看,纖纖玉指輕點數著浮雕上的人物:“四荒、四柱、四追、四祖巫(四府神),星獸,伏羲聖尊,炎帝,少典天帝,顓頊帝……這陣容,堪稱傾儘當時天地間最強的力量!
難怪能暫時穩住大洪水肆虐的天地法則,為禹神爭取到治水的寶貴時機。”
她翡翠般的眸子轉向祝融的位置,帶著一絲洞察的銳利,“不過,這祝融此刻看似恭順,蟄伏其中,怕是心虛得很,唯恐伏羲聖尊真身歸來,降下神罰吧?”
奧陌陌的光腦模擬出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小狐狸看得通透。此時的祝融,已然竊取了燧人氏遺留的火神神格。
但他與共工在昆侖墟外那場驚天動地的大戰,直接導致了撐天柱‘不周山’傾覆,天河弱水倒灌,釀成滅世之災,其罪不容赦。
他加入此機構,不過是以想火神位格借大義之名,掩蓋自身滔天罪責,祈求一線生機。”
他的電子音陡然轉冷,帶著洞穿時光的鐵血意味,“然,伏羲聖尊分身與女媧聖尊洞察秋毫,最終降下神罰,以無上仙器‘量天之規’與‘矩地之矩’,悍然剝離了共工與祝融的神格!
更聯合眾強,以水火二神崩滅的餘燼為引,強行重構時空能量排布,將八卦坍縮為六卦,以六芒星圖定鼎乾坤,開啟了地星宇宙的‘六卦時代’!”
林安靜靜聽著,識海中天道元嬰之力如涓涓細流般自然流淌。
當奧陌陌提及伏羲聖尊剝離祝融神格時,他道蓮金瞳的“視界”本能地聚焦於基石上伏羲聖尊那青銅麵具下的雙眸。
那目光深邃、悠遠,彷彿穿透了石壁,蘊含著某種難以言喻的玄奧。
鬼使神差地,林安心念微動,識海中澎湃的天道元嬰之力猛地倒灌入雙目!
嗡——!道蓮金瞳光華大盛,視界的解析力瞬間提升一倍,如同兩柄無形的神劍,狠狠刺向基石上的浮雕!
眼前的景象驟然扭曲、變幻!
基石上冰冷的石刻彷彿活了過來!
線條流動,光影交錯,瞬息間在他意識海中重組、演化,化作一串串由純粹金光構成的、玄奧莫測的符號文字!
這些文字非篆非籀,結構繁複如星辰軌跡,蘊含著難以理解的時空韻律與因果糾纏。
當這些金色符文烙印在意識海的刹那,林安識海中央那朵承載著六道輪回真解的道蓮,猛地一顫!
蓮瓣上代表天、人、修羅、畜生、餓鬼、地獄的六道符文同時亮起,流淌出實質般的混沌漣漪,與那些金色符文產生了奇異的共鳴!
轟——!
一股難以想象的磅礴意誌,如同沉睡萬古的洪荒巨獸驟然蘇醒,帶著碾壓一切的威勢,無視了林安鈞命境大圓滿的神魂壁障,狠狠貫入他的意識海深處!
劇烈的刺痛感瞬間傳遍神魂,彷彿靈魂被無形的巨手撕裂!
林安隻覺得神魂一輕,宛若被強行抽離了軀殼,意識瞬間拔升到不可思議的維度!
他彷彿化作了一雙無形的天眼,俯瞰著一片浩瀚而熟悉的疆域——中央四方圖式的山海九州界!
但這一次,感知比任何一次時空切片都要清晰、直觀、立體!
山川河流,不再是平麵的圖案,而是擁有著磅礴生命力的脈絡。他“看”到了:
誇父遺跡:巨大的腳印深陷大地,綿延萬裡,殘留著追逐玄陽的悲壯氣息,前伸的舉手探向天際,如同泣血的史詩烙印在荒原。
先民之盾:並非實物,而是一片籠罩在朦朧光暈中的區域,無數細小如塵埃的堅韌意誌彙聚成無形的屏障,在絕境中守護著文明的微光。
琅玕仙樹、若木神樹、建木神樹、扶桑神樹、帝休之樹……一株株隻在傳說中聽聞的遠古神木,此刻如同擎天巨柱般聳立在九州各處。
它們形態各異,或如玉雕溫潤(琅玕),或如鬼爪猙獰(若木),或溝通天地(建木),或托舉大日(扶桑),磅礴的生命氣息與獨特的法則波動交織成一張覆蓋天地的靈網。
當他的“目光”掃過一株枝葉覆蓋千裡、形貌古樸蒼勁的巨樹時,一個名字自然浮現心間:帝休之樹。
同時,一段空靈、縹緲,彷彿來自時光長河源頭的低語直接印入神魂:
“文明更替後的遺種會夢到這個世界。告訴他們,他們是由魚或者猴變來的,他們……真的會信?”
這低語帶著無儘的滄桑和一絲難以言喻的嘲弄,讓林安神魂劇震。
視線倏忽流轉,一片如火燃燒的楓葉林撞入“眼簾”。
林濤如血海翻湧,肅殺中蘊藏著驚心動魄的淒美。
楓林深處,一汪碧波蕩漾的清潭靜謐安然,看似不大,神識感知卻廣袤無垠,足有億萬裡方圓!潭水澄澈,生機盎然。
然而,在水口位置的巨大岩石上,一尊九尾狐銅像黯然矗立。
銅像斑駁,爬滿青綠銅鏽,九條狐尾的雕刻早已模糊不清,唯有一股深沉的悲愴與不屈的意誌穿越時空,與潭水的生機形成刺目的對比。
銅像旁,一塊斷裂的巨碑斜插地麵,其上四個巨大的古篆字跡依舊清晰,如同泣血的銘文:
青丘之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