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翩翩依偎在魏虎汗濕的胸膛上,手指輕輕畫著圈,聲音帶著一絲慵懶和期待:“魏郎……我這番……是否讓你發泄了心中的怨恨?此刻……內心是否平靜了許多?你……是不是很久沒有感到這樣快樂了?”
魏虎喘著粗氣,感受著身體短暫的滿足,但心中的空洞和痛苦卻如同附骨之蛆,瞬間又湧了上來。
他推開藍翩翩,眼神重新變得冰冷而空洞,聲音沙啞:“快樂?嗬……快樂是短暫的,就像這雨,總會停。但仇恨和痛苦……是永恒的!像這腳下的土地,永遠存在!”他猛地站起身,開始胡亂地套上衣服。
藍翩翩臉上的紅暈和溫柔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徹底的絕望和灰敗。
她用清白之身,用最徹底的奉獻,竟然依舊無法澆滅這個男人心中熊熊燃燒的仇恨之火!
她失魂落魄地站起身,衣衫淩亂,踉踉蹌蹌地走到院中,站在瓢潑大雨裡,仰起頭,任由冰冷的雨水衝刷著臉頰,無聲地哭泣起來,肩膀劇烈地聳動著。
魏虎穿好衣服,看著雨中那單薄、顫抖、充滿絕望的背影,心中莫名一痛。
他煩躁地抓了抓頭發,最終還是走了過去,脫下自己破爛的外袍,想披在藍翩翩身上,聲音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沒察覺的乾澀:“你……彆哭了……我……”
就在這時,一陣陰冷刺骨的寒風毫無征兆地卷過庭院!風中夾雜著泥土和腐朽的氣息。
魏虎下意識地抬頭,目光掃過庭院角落——那裡,在雜草叢中,赫然立著一塊半掩著的、布滿青苔的石碑!雨水衝刷掉部分泥汙,露出了上麵模糊卻足以辨認的字跡:先考藍公諱鋼之墓!
藍鋼?!他仇人的墳墓,竟然就在他自家的院子裡?!
魏虎如遭雷擊,渾身劇震!他猛地轉頭,死死盯住雨中的藍翩翩,眼中瞬間爆發出駭人的凶光,牙齒咬得咯咯作響:“你……你是藍鋼的女人?!你是藍家的人?!”
藍翩翩停止了哭泣,緩緩轉過身。雨水順著她蒼白的臉頰滑落,分不清是雨還是淚。
她看著魏虎,眼神空洞而絕望,聲音卻異常平靜:“我叫藍翩翩。藍鋼……是我父親。我大哥、二哥……他們的屍體,都是我親手埋在這裡的。
我知道……我知道你早晚會回來。我父親……他一直在等著你。他說……魏家還有一個人活著……那就讓我來承受你的報複吧……”
她說著,忽然從袖中抽出一柄寒光閃閃的匕首,塞到魏虎手裡,然後閉上眼,挺起胸膛,聲音陡然變得淒厲:“來啊!殺了我!為你父母報仇!殺了我!”
魏虎握著冰冷的匕首,看著眼前這張近在咫尺、曾經讓他心動、此刻卻代表著血海深仇的臉龐,手臂上青筋暴起,眼中殺意沸騰!他怒吼著,高高舉起了匕首!
藍翩翩閉著眼,長長的睫毛顫抖著,等待著死亡的降臨。
時間彷彿凝固了。雨聲,風聲,心跳聲。
幾息之後,預想中的劇痛並未降臨。藍翩翩疑惑地睜開眼,看到魏虎的手臂僵在半空,匕首的尖端距離她的心口隻有一寸之遙,卻怎麼也刺不下去。他臉上的肌肉扭曲著,眼神中充滿了掙紮和痛苦。
“為什麼……為什麼還不殺我?”藍翩翩的聲音帶著哭腔,卻又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期盼,“你捨不得殺我,對不對?你心裡……除了恨,還有彆的……還有愛,對不對?仇恨隻會越積越深,隻有愛……隻有愛才能填平它啊!魏郎……”
“不要說了!!!”魏虎如同被踩到尾巴的野獸,猛地收回匕首,發出一聲痛苦的咆哮!他一把推開藍翩翩,如同瘋魔了一般,衝到藍鋼的墓碑前,撿起地上的一把破鋤頭,開始瘋狂地掘墳!
“藍鋼!老匹夫!你給我出來!出來啊!我要把你挫骨揚灰!我要讓你永世不得超生!”他一邊掘,一邊歇斯底裡地咒罵著。
藍翩翩被推倒在地,泥水濺了一身。她看著魏虎瘋狂掘墳的背影,眼中的最後一絲光亮徹底熄滅了。傷心?絕望?或許都沒有了,隻剩下徹底的死寂。
她默默地爬起身,走到旁邊一座較小的、幾乎被雜草淹沒的墳墓前,深深地看了一眼還在瘋狂掘墳的魏虎,然後,身影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跡,緩緩地、無聲無息地“走”進了那座墳墓之中,消失不見。
魏虎挖了半天,累得氣喘籲籲,一回頭,卻發現藍翩翩不見了。他疑惑地四處張望,最終目光落在了那座小墳上。他跌跌撞撞地跑過去,撥開雜草,隻見墓碑上赫然刻著:愛女藍翩翩之墓!
就在他看到墓碑上那幾個字的瞬間,那石刻的字跡縫隙中,竟緩緩滲出了殷紅的鮮血!如同血淚!
“翩……翩翩?!”魏虎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原地。手中的鋤頭“哐當”一聲掉在地上。看著墓碑上流淌的鮮血,一股巨大的懊悔和難以言喻的悲傷瞬間淹沒了他。他雙膝一軟,跪倒在泥濘的雨水中,抱著墓碑,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哀嚎:“翩翩——!!!”
林安站在雨幕之外,如同一個真正的旁觀者,靜靜地看著這幕愛恨交織、最終走向毀滅的悲劇。他心中並無太大波瀾,經曆過多次幻陣磨礪,他早已能守住本心。
隻是對那藍翩翩的身份,尤其是她身上那股似有似無的熟悉感,以及那縷奇異的黑白靈火,讓他心中留下了深深的疑問。
就在這時,林安的神念猛地一顫!那幻陣中傳來巨大的能量波動,他一時分不清是幻陣的演化還是佐羅等人對幻陣徹底出手了!
他“聽”到了外界傳來的劇烈能量波動和喊殺聲!雖然明知身處幻陣,但那法寶碰撞的轟鳴、能量爆炸的巨響、瀕死者的慘嚎,是如此的真實而慘烈,如同重錘般敲擊著他的神魂!
他的神念下意識地向著波動傳來的方向——小鎮的南方“覆蓋”而去(在幻陣規則允許的旁觀範圍內)。
隻見小鎮南方的邊境線上,爆發了大規模的戰鬥!身著暗金神甲的北極天庭修士軍團,正與另一群身著亮銀色鎧甲、氣息迥異的樓摩國銀甲修士軍團激烈廝殺!
法術光芒照亮了陰沉的天空,飛劍法寶縱橫交錯,爆炸的火光此起彼伏!
地麵上,已經倒下了七八具北極天庭修士的屍體,而邊境線上,十餘處屬於北極天庭的哨所和防禦據點,正燃起熊熊大火,顯然已被對方拔除!
林安想進一步一探究竟,此時眼前空間場景徹底變換,五行元素能量逐漸開始駁雜,似有殺陣爆發的征兆!
“不好!”林安心中一驚,“定是佐羅那夥人中,有人按捺不住,在幻陣裡出手攻擊那守衛者了!”幻陣的核心被攻擊,引發了連鎖反應!
方纔那修士大戰仍是幻陣中的畫麵,恰巧此時佐羅等人發動了攻擊,兩者跨越時空的契合徹底引發了此座大陣!
彷彿印證他的猜想,眼前的雨中小鎮景象驟然開始劇烈扭曲、波動!
天空中的鉛雲瘋狂旋轉,一道道刺目的雷霆毫無征兆地撕裂蒼穹!
大地震動,五行元素變得狂暴而混亂,金戈之氣、烈焰之息、洪水之音、巨木之影、厚土之壓……各種駁雜狂暴的能量在幻陣空間內肆虐衝撞!
“轟隆隆——!!!”
先前的景象畫麵如同被打碎的鏡子般片片剝落、消散!
一股浩瀚、古老、充滿無儘殺伐之意的恐怖陣法威壓,如同太古神山般轟然降臨!這股威壓之強,讓早已見慣風浪的林安,首次從心底生出了一絲難以抑製的懼怕之感!
空間徹底凝固。一縷縷沉重無比、彷彿能壓塌萬古的玄黃之氣憑空湧現,彌漫四方。天空的四個方位——東、南、西、北,各自浮現出一道頂天立地的模糊虛影!
東方虛影,身披烏雲道袍,手持混元錘,氣息厚重如海;南方虛影,獅首人身,鬃毛如焰,手持寶刀,煞氣衝天;西方虛影,象首人身,長鼻卷動,手持長槍,力拔山河;北方虛影,金毛犼相,手持寶鏡,金光萬道!
“烏雲仙!虯首仙!靈牙仙!金光仙!”林安憑借對道門典籍的深厚認知,瞬間認出了這四道虛影的來曆!
更讓他心驚的是,這四象方位之下,陣勢連環相扣,他清晰地“看”到了陣中之陣:核心是緩緩旋轉的太極陣圖,陰陽雙魚流轉;太極之外,衍生兩儀清濁之氣;兩儀在外,便是這鎮壓四方的四象聖獸虛影!
而在那太極陣圖的核心處,一杆漆黑如墨、幡麵獵獵作響、散發著無儘怨魂哀嚎氣息的古老魂幡,正緩緩升起!
萬仙陣!
罡風獵獵,帶著切割神魂的鋒銳!無數由純粹庚金之氣凝聚而成的金色飛劍,如同暴雨般從四麵八方朝著林安攢射而來!
天空失去了所有色彩,隻剩下純粹的黑與白!那罡風吹拂在身上,林安感覺自己的神魂都彷彿要被吹散、剝離!
但這僅僅是開始!殺招接踵而至!一柄巨大無比、纏繞著無數冤魂鎖鏈、閃爍著“斬仙”符文的金色鍘刀,在黑白二色的天空中凝聚成形,帶著裁決一切、誅滅仙神的無上威嚴,朝著林安的天靈蓋,轟然鍘落!
死亡的陰影,瞬間將林安徹底籠罩!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林安的天靈蓋處,毫無征兆地爆發出一團璀璨奪目的華光!一道宏大、威嚴、彷彿穿越了萬古時空的古老神音,如同洪鐘大呂,轟然響徹在這片陣法空間:
“哼!區區一座殘破不堪的「萬仙陣」,也敢在此造次?!便是當年此陣全盛時期,布陣者親臨,也不敢向本尊發難!這杆擾人心神的‘六魂幡’,本尊收下了!”
話音未落,十二個金光閃閃、蘊含著無上道韻的古樸篆字——“臨、兵、鬥、者、皆、陣、列、前、行、乾、坤、定”——從林安頭頂華光中激射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