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虎跌跌撞撞地來到已成廢墟的藍家宅院前,這裡以前也曾是他魏家府邸的一處彆院。
望著比自己祖宅更加破敗的殘垣斷壁,他心中沒有大仇得報的快意,隻有一片空茫的悲傷和無儘的怒火——仇人死了,他找誰報仇?他這十年地獄般的煎熬,父母的血海深仇,又該向誰去討?
“鬨鬼?哈哈哈!好!鬨得好!”魏虎發出淒厲的慘笑。那些冤死的鬼魂找不到仇人泄憤,他心中的滔天怒火同樣無處安放!
他如同行屍走肉般衝進藍家祠堂的廢墟,在一片瓦礫中,瘋狂地翻找著。終於,他找到了幾塊刻著藍家先祖名諱的殘破靈位。
“藍鋼!藍家的老狗們!你們也有今天!”魏虎眼中閃爍著瘋狂的光芒,舉起一塊靈位,狠狠砸在地上!靈位應聲而碎!
“砰!嘩啦!”
破碎的聲音在死寂的廢墟中回蕩,如同他心中仇恨的呐喊。
窗外,毫無征兆地,豆大的雨點劈裡啪啦地砸落下來,很快連成一片,天地間白茫茫一片。冰冷的雨水衝刷著斷壁殘垣,也衝刷著魏虎臉上的淚水和汙泥。
昔日修真世家的豪門大院,在暴雨中更顯淒涼破敗。魏虎心中的悲傷如同這傾盆大雨,泛濫成災,將他徹底淹沒。他撿起地上的火把,尋找到火石將其點燃,雨水並未能立刻澆滅它。
他隨後將那火把擲向了麵前碎木堆中,點燃了散落在地的靈位碎片。火焰在雨中頑強地燃燒起來,跳躍的火光映照著魏虎那張因仇恨而扭曲變形的臉,雨水和淚水混合著流下,更顯猙獰。
“藍鋼……我定要將你碎屍萬段……挫骨揚灰……讓你在九幽地獄裡……永世不得超生!”他對著火焰,如同對著不存在的仇人,發出最惡毒的詛咒。
就在魏虎被仇恨的火焰吞噬理智時,屋外殘破的庭院中,突然傳來一陣輕微的、彷彿女子啜泣的聲音。魏虎猛地警覺,抓起地上的長劍,如同受傷的野獸,警惕地緩緩走到門外。
雨幕中,院子的斷牆邊,靜靜地站著一位白衣女子。
她低著頭,烏黑的長發被雨水打濕,貼在蒼白的臉頰上,單薄的衣衫也被雨水浸透,勾勒出纖細的身形。她站在那裡,無聲地哭泣著,肩膀微微聳動,身影在灰暗的雨幕中顯得格外淒清、柔弱,彷彿一幅被雨水暈開的哀傷水墨畫。
林安的目光瞬間被這女子吸引。並非因為她的美麗或哀傷,而是她身上散發出的氣息,竟給他一種莫名的熟悉感!
更關鍵的是,在道蓮金瞳的視野裡,這白衣女子的頭頂,赫然漂浮著一縷與魏虎截然不同的火焰——那是一縷黑白兩色交織、緩緩旋轉、散發著奇異平衡與輪回氣息的靈火!
魏虎也被這突兀出現的女子吸引了。他心中充滿疑惑,握緊長劍,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去,沙啞著嗓子問道:“姑娘……你……”
然而,就在他距離女子還有幾步之遙時,那白衣女子如同被驚動的幽靈,身影倏地一晃,竟憑空消失得無影無蹤!隻留下原地一圈淡淡的漣漪,很快被雨水衝散。
魏虎驚愕地回頭四顧。就在這時,他眼角的餘光瞥見旁邊一間尚未完全倒塌的偏房裡,竟透出了幽幽的、溫暖的燭光!
那燭光在風雨飄搖的黑暗中搖曳不定,彷彿帶著某種神秘的召喚。
魏虎猶豫了一下,抹了把臉上的雨水,最終還是按捺不住好奇與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朝著那透出燈光的偏房走去。
推開虛掩的、吱呀作響的木門,偏房內的景象讓魏虎一愣。
隻見方纔那名白衣女子,正背對著他,坐在一扇破舊的木窗前。窗外是傾盆大雨,窗內,一盞小小的油燈散發著昏黃的光芒。
女子手中拿著一塊繡繃,纖纖玉指捏著繡花針,正嫻熟地穿針引線,在素白的絹布上繡著什麼。她的動作優雅而專注,彷彿外界的一切風雨都與她無關。
魏虎站在門口,看著這詭異而靜謐的一幕,心中的警惕並未完全放下,他輕聲問道:“你是誰?為何會在此處?”
女子聞聲,緩緩轉過頭來。那是一張清麗脫俗的臉龐,眉眼如畫,隻是帶著淡淡的哀愁。
她看著魏虎,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溫婉卻有些飄渺的微笑:“我叫藍翩翩,家鄉遭了兵災,逃難至此。見此地……鬨鬼,又無人居住,便在這裡暫時棲身。你……是魏公子吧?我常聽附近的人提起你們家的事。”
魏虎心中一驚,握劍的手緊了緊:“你為何知道是我?”
藍翩翩放下繡繃,起身走到桌邊,倒了一杯水(不知從何而來)遞給魏虎,微笑道:“我聽聞你剛從黑風崖大牢放出來,便猜到是你。這房子……原本就是你們魏家的產業吧?
我一個弱女子,無依無靠,身無長物,隻能在此暫避風雨。魏公子不會……要趕我走吧?”她的聲音輕柔,帶著一絲怯意。
魏虎沒有接水杯,目光銳利地審視著藍翩翩:“此地斷井頹垣,杳無人煙,你一個弱女子,靠什麼活命?”他實在無法相信,一個如此美麗的女子,能在這種鬼地方獨自生存。
藍翩翩似乎早料到有此一問,也不著惱,走回窗邊拿起繡繃,柔聲道:“我……我平時就靠做些針線活兒,托人帶到附近的集市換些米糧,勉強餬口度日。”說著,她將手中的繡繃遞給魏虎,“魏公子請看,這便是我的活計。”
魏虎狐疑地接過繡繃。目光落在絹布上繡製的圖案時,他的瞳孔驟然收縮,渾身劇震!
那上麵繡的,赫然是十年前那個血腥的夜晚——魏家府邸火光衝天,一群蒙麵黑衣人手持利刃,正在屠殺他的家人!
畫麵中,他的父親被一刀穿胸,母親倒在血泊中,年幼的妹妹驚恐地瞪大眼睛……畫麵栩栩如生,纖毫畢現,甚至連凶手眼中殘忍的凶光都清晰可見!這分明就是他無數次在噩夢中重現的場景!
“啊——!!!”魏虎如同被烙鐵燙到,猛地將繡繃摔在地上,雙目赤紅,狀若瘋虎,一把抓住藍翩翩纖細的手腕,怒吼道:“你!你為何會繡出這個?!你是誰派來的?!說!”
魏虎手上那巨大的握力捏得藍翩翩腕骨咯咯作響,她痛得蹙起秀眉,卻並未掙紮。
“魏公子息怒!”藍翩翩忍著痛楚,聲音依舊輕柔,“我是……我是聽附近一些倖存的老人講述當年之事,心中感慨,便……便依著他們的描述繡了出來。我並非有意……”
“血海深仇!不共戴天!”魏虎猛地鬆開她,像一頭受傷的孤狼般低吼著,指著地上的繡繃,“我這輩子都不會忘!一刻都不會忘!”
藍翩翩揉著發紅的手腕,看著魏虎被仇恨扭曲的臉,幽幽一歎,臉上布滿了憂愁:“世人也好,修仙者也罷,為什麼總要這樣殺來殺去,永不休止呢?冤冤相報何時了?
藍家……藍家雖然殺了你的父母,害了你全家,可他們……他們也沒有落得好下場啊。六年前,藍家也被他們的仇家尋上門,同樣被滅了滿門。而且……”
她頓了頓,看著魏虎的眼睛,認真地說,“而且我聽人說,當年藍鋼也是被人利用了,這一切的背後,是斯蒂國的獅神族裔和輝芒軍團設下的圈套!他們纔是真正的元凶!”
說著,藍翩翩又從一旁的針線籃裡取出另一幅刺繡,展開給魏虎看。上麵繡的正是藍家被滅門的慘狀:藍家大院火光衝天,屍體橫陳,景象同樣慘烈無比。
她將刺繡放在魏虎麵前,柔聲勸道:“魏公子,你看,藍家已經遭了報應。所有的仇人都死了。放下吧,放下過去的仇恨,好好過以後的日子,不好嗎?你……你還年輕啊。”
然而,藍翩翩的勸解如同火上澆油。魏虎猛地抬頭,眼中燃燒著瘋狂的火焰:“放下?!我在黑風崖暗無天日的牢房裡,整整十年!每一天,每一刻,我都是靠著對藍鋼、對藍家的仇恨才活下來的!
我做夢都想親手將他們碎屍萬段!喝他們的血,吃他們的肉!可現在,你告訴我他們都死了?!那我這十年的苦算什麼?!我父母的仇誰來報?!我找誰報仇?!啊?!”
他越說越激動,最後幾乎是咆哮出來,聲音嘶啞,充滿了絕望和不甘。
藍翩翩看著魏虎歇斯底裡的樣子,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隨即又化作一種近乎決絕的溫柔。
她忽然上前一步,靠近魏虎,抬起那張清麗卻帶著哀愁的臉龐,聲音變得嬌羞而充滿誘惑:“除了仇恨……魏公子,難道……就不想想彆的嗎?”她吐氣如蘭,眼神迷離,帶著一種讓人無法抗拒的魅惑。
魏虎渾身一僵。十年牢獄,十年禁慾,他早已忘記了女人的滋味。
此刻,一個如此美麗的女子主動投懷送抱,那溫軟的觸感,幽蘭的體香,瞬間點燃了他身體裡最原始的**。他哪裡還經得起這般誘惑?低吼一聲,如同餓狼撲食,一把將藍翩翩緊緊摟入懷中,粗暴地吻了下去……
偏房內,燭火搖曳,映照著兩具糾纏的身影,粗重的喘息和壓抑的呻吟交織在一起。
幾分鐘後,雲收雨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