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泉淙淙,藏萬壑清幽之雅韻;朝暮嵐靄,映古刹沉潛之靜情。鳥鳴在林葉間傳遞著不知名的訊號,馥鬱花香若有若無地引領著修行者向更深的山林逸行。若水寺後山的靈氣濃鬱得幾乎粘稠,遠處一片靈湖如翡翠,倒映著硫陽道州略顯蒼茫的天幕。
“此處便是那雲影狐時常出沒之地。”李響指著一片靈氣氤氳的林間空地,向林安解釋著,眼神帶著幾分對這片福地的熟稔,“若水寺乃上古一位佛門大德的覆缽之地,其弟子為緬懷恩師,在此建寺。寺中供奉那位的至寶‘木棉袈裟’,吸引附近不少凡人信眾香火。因其教義主和不爭,尊奉星宗為主流,故宗門也默許其存在。”
與李響同行的還有三位修士,氣息沉穩,皆在結丹中期左右。一位姓徐的闊麵修士顯得格外熱切。林安不動聲色地觀察著這片區域,禪意中透著莫名的空寂,遠處的古刹在雲霧中若隱若現,梵唄鐘聲遙遙傳來,卻讓人心底無端生出一絲不安。
“這雲影狐究竟是何模樣?”林安出聲詢問,目光如同最精準的尺規,丈量著周圍的每一寸土地。
“徐老弟是個講究人,”李響對那闊麵修士笑道,“此番還需仰仗你守住陣眼。放心,事成之後,絕不讓你空手而回。”
“好,行!”徐姓修士拍著胸脯,眼中閃爍著獵獲異獸的光,“既然來了,就不能白辛苦!那雲影狐皮毛、內丹皆是寶,我誌在必得!”
突然,李響神色一凝,神識微動:“噤聲!有動靜!”
刹那間,眾人屏息凝神,空氣彷彿凝固。林安強大的神識早已捕捉到一絲極其微弱的靈力波動,混雜在清冽的山風和隱約的梵音中。
悉索——悉索——
前方密林邊緣,柔光輕瀉的草坪上,一隻通體雪白、身形優雅迅捷的靈狐跳了出來。它的皮毛並非純粹的白,其上流淌著幾近透明的祥雲狀暗紋,時而隱沒時而顯現,如同活物的呼吸。
它小巧濕潤的鼻頭抽動著,靈敏地嗅聞著空氣中濃鬱的靈草氣息,腳步輕快卻又帶著極高的警戒,緩緩朝李響事先佈置好誘餌的方向挪動。當那株年份十足的“肉芝菘藍”散發著誘人光暈映入它碧綠的瞳孔時,雲影狐後腿一蹬,化作一道肉眼難辨的白影疾撲而上!
“動手!”李響的傳音如同鋒銳的冰錐,刺入在場四名修士的神魂。
五人不分先後祭出手中青濛濛的靈珠,法訣瞬間打入!嗡鳴聲中,那雲影狐四周陡然升起一道半透明的琉璃光罩,光罩內部,一道更加凝實、閃爍著玄奧符文的環形光圈驟然收縮,朝著中心的靈狐狠狠套去!
那雲影狐驚覺危險,眼中靈光一閃,一條蓬鬆如雲朵的狐尾猛然暴漲,帶著撕裂空氣的銳響,狠狠抽向收縮而至的光環。
轟!
兩者相撞,爆發出並不驚天動地,卻異常刺耳的碎裂聲!那蘊含著禁錮之力的光環竟應聲碎裂,化為點點白芒消散。與此同時,雲影狐發出一聲短促的哀鳴,身體如斷線風箏般倒飛出去,軟軟地摔在草地上,一動不動。
“嘎了?”一個修士忍不住出聲,語氣帶著疑惑,“這陣法‘雲水禁環陣’不是主打困敵嗎?怎麼會有如此強的反噬之力?”
另一人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撿起地上的雲影狐,探了探鼻息,又摸了摸脈搏脖頸,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身體都涼了,脈搏心跳皆無,死透了!莫非陣盤啟動有誤?”
“狐族生靈,自古通靈狡猾,焉知不是詐死?”林安的聲音適時響起,帶著一絲警醒。他敏銳的神識捕捉到那看似“屍體”的靈狐體內,並非死寂,而是一種極儘收斂、近乎完美的休眠狀態。
“的確沒有一絲生機跡象了……”
“陣法撤了吧?看著總覺不妥……”
“唉,白忙活一場,可惜了這麼好誘餌……”隨著徐姓修士略帶抱怨的話語,眾人依言收回靈珠。那琉璃光罩微微一顫,便如晨霧般消散無蹤。
就在光罩消失、徐姓修士心情最為鬆懈,抓著“屍體”的手掌微微一鬆的刹那!
異變陡生!
那“死透”了的雲影狐猛地睜開碧綠瞳孔,眼中閃過一抹人性化的狡黠與凶悍,張開布滿細小利齒的嘴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狠狠咬在徐姓修士的手腕上!
“啊——!”徐姓修士吃痛驚呼,本能地撒手。
那雲影狐化作一團真正的飄渺雲影,速度快到極致,無視了圍攏過來的眾人,朝著山林深處、妖域的方向疾遁而去!
“快追!”李響臉色劇變,大喝一聲。
其餘兩名修士立刻架起飛劍緊追。林安的動作更快,身影已如鬼魅般貼地疾掠。
“白蒼兄弟,你追錯方向了!”李響看著林安掠去的左側,急忙傳音。
“那畜生使了幻術分身!我這裡有追蹤法器鎖定真身!”林安的聲音迅速在其餘人識海中響起,他手中的一枚小巧羅盤指標劇烈顫抖,直指右前方山崖密林。
眾人心中一凜,毫不猶豫調轉方向:“果真在這邊!前邊是障眼法,這小東西真當狡詐。白蒼兄弟好眼力!”
“快快快!絕不能讓它遁入妖域範圍!禍福難料!”李響的聲音帶著焦急。硫陽道州勢力複雜,人族修士擅自闖入妖域,後果不堪設想。
然而,那道雲影的速度實在太快,眨眼間已逼近一片陡峭的山崖。它身形一扭,竟如同沒有實體一般,“嗖”地一下鑽入一道細小的山石縫隙,消失不見!幾人紛紛停住飛行,懸停空中。
“糟了!鑽山崖石壁裡去了!”一名修士急道,看著眼前堅硬的岩壁,束手無策。
林安在崖前頓住身形,眼神微凝。他確實不擅長土遁術。但——“七彩道玄!”心中低喝,以封神筆為引,一股柔和而浩蕩的道韻瞬間彌漫開來。
林安以指代筆,淩空虛劃,一幅意境空濛、青山秀水的畫卷瞬間在身前凝成!並非實質土遁,而是依循道痕,在這山水畫卷的門戶間跳躍前行。
他身影一閃,沒入畫中,緊接著那幅山水畫便印在了石壁之上,緩緩消散。這“門”維係不了太久,他必須在道法耗儘前抓到那狡猾的狐狸!
一狐在前,靈動如煙,在土石構成的複雜迷宮中疾速穿梭,彷彿對這地下世界瞭如指掌。一人緊隨,身周包裹著七彩流霞的道韻光芒,在岩層脈絡中以奇異的跳躍方式追蹤。
幽深的地底,隻有輕微的土石移動聲和林安心中快速掠過的念頭:此獸速度竟不亞於畢方?難道真是某種天地精靈的化身?這裝死匿蹤的本事,當真詭譎,連我都幾乎著了道!
山崖之外,四名修士麵麵相覷,最終隻能落回地麵。
“土遁之術,你們……”李響望向其他三人。
三人齊齊搖頭,臉上滿是無奈。那徐姓修士更是捂著手腕,懊惱不已。
“李兄,前麵就是妖域了,白道友向前追去,怕不會出事吧?”一位修士突然提了一嘴。
“你就不能盼點好?”李響沒好氣地白了一眼,然後歎了一口氣說道:“哎,那……就隻有等了”,他望向那堅硬的石壁和石壁之後妖域方向隱約傳來的蒼莽氣息,一絲愁雲爬上眉頭。
他心中默唸:“白蒼兄弟……你神通不凡,定能平安歸來……”硫陽道州的凶險,萬族之間的明爭暗鬥,妖域中蟄伏的神獸後裔、凶厲大妖,都讓他隱隱感到不安。
石壁深處,林安緊追不捨。那雲影狐七拐八繞,靈巧得讓人抓狂,似乎在有意引領著他在龐大無邊的山體中兜著巨大的圈子。身周封神筆散發的七彩道玄光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暗淡下來,彷彿被這片厚重的大地所吸收、所禁錮。
“快到極限了!”林安心中一凜,猛提一口精純靈力,借道痕奮力向前方泥土脈絡中狠狠一“躍”!
幾乎就在他“躍”出的刹那,前方的雲影狐似乎也感覺到了某種界限,驟然加速下墜!林安不假思索,身隨其形,向下急落!
呼!
一股難以抗拒的龐大吸扯之力猛地從下方空間傳來!這吸力極其詭異,並非作用於肉身,更像是直接攫取神魂!林安的意識海中,“哢嚓”一聲脆響,如同琉璃破碎——那是感知中空間壁障被某種力量強行撕裂的聲音!
短暫的失重感過後,雙腳已踏在堅實的地麵上。
眼前豁然開朗,又瞬間陷入更加深邃的黑暗。
這是一個遠超他想象的巨大地下空間。頂部極高,垂掛著無數尖銳粗壯如巨獸獠牙的石筍,其上並非漆黑,而是閃爍著點點幽藍、慘綠、暗紅的熒光,宛如倒懸的詭異星河,將整個洞穴映照得光怪陸離,充滿詭譎的星辰韻味。
空氣中彌漫著濃鬱的、難以言喻的腐朽與濕冷氣息,更有一股無形的禁製之力在空中如水流般緩慢流淌,無處不在,卻又無法真切捕捉。
林安眼神銳利如鷹,神識如最精密的絲網瞬間鋪開。沒有!那隻雲影狐的氣息消失得無影無蹤!此地死寂一片,隻有上方滴落的偶爾水聲,擊打在某種金屬或硬物上,發出空洞的回響。最讓他心驚的是——絲毫感應不到外界的天地靈氣!此地彷彿是被整個硫陽道州遺棄的絕靈死地!
他緩緩降落,腳底傳來濕滑粘膩的觸感。地表並非岩石,而是覆蓋著厚厚的、不知存在了多少萬年的墨綠色苔蘚。運轉道蓮金瞳,黑暗中視野如同白晝。隨即他驚喜地發現,此處雖然隔絕靈氣,但並非絕對“無靈”,而是充斥著另一種古老、人族原生的力量——元力!這對於他而言,是唯一的好訊息。至少,他的法力源泉暫時無憂。
鏘!長劍出鞘,寒光在幽暗中一閃即逝。這是瑤池星宗內門弟子的標配法寶長劍,他在硫陽道州惹下諸多殺孽,同時在未感知危險前,他不想暴露自身法寶和底蘊以及涉及到的身份資訊之物。
林安屏息凝神,神念如最細微的觸須探查著四周,腳下沉穩地徐徐向前。神識邊緣傳來的反饋讓他心頭一跳——黑暗中,矗立著許多……石像?不,或者說凝固的人形事物!
林安腳步極輕,如同在枯葉上滑動。每前進一步,腳下的苔蘚便留下一個淺淺的印記。走了十幾步,他左手一彈,幾顆鵝卵石大小的橘紅色火焰石射出,嗤啦一聲燃燒起來,穩穩嵌在遠處的石壁上,提供了更廣泛的光源。橘紅色的火光跳躍著,與頭頂那詭異“星河”的冷光交織,將四周的景象染上一層怪誕的油畫色彩。
加上林安施展的道蓮金瞳天賦神通,其視野逐漸清晰。
觸目所及,地上、洞穴邊緣的石座上,甚至傾斜的石壁上,立著數量眾多的“石像”。它們的形象千奇百怪:
有人族修士模樣,身著樣式古老的法袍,姿態或驚怒,或揮劍前衝。有渾身覆蓋鱗甲,長吻利齒的蜥蜴人形象,手持沉重的骨質巨錘。還有的,身形修長,肢體關節彷彿違背常理般扭曲,額頭生有複眼般的晶體,竟是天琴座的黛西神族!
它們手中握著散發著詭異弧光的武器殘骸。所有“石像”都布滿裂縫,覆蓋著厚厚的塵埃和蛛網,部分肢體甚至風化斷裂。它們的位置並非隨意擺放,而是隱隱組成一個巨大、殘缺的複雜陣勢,沉默地拱衛著洞穴的深處,散發著即便在時光衝刷下依舊令人心悸的蕭殺與絕望之氣。
林安心頭寒意驟起:此處絕非善地!是某個遠古勢力留下的禁斷殺陣遺跡?還是……大戰後埋骨之所?硫陽道州萬族征伐的曆史碎片?
他強行壓下心中翻湧的波瀾,首要目標是找到那隻詭異的雲影狐!神識以點破麵,放棄大範圍探查,全力鎖定可疑的能量波動。
有了!洞穴深處,一條巨大、倒垂下來的幽暗藤蔓之後,一道極其微弱的靈動氣息一閃而逝!
林安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嗬,總算找到你了。這小東西不僅是跑得快,隱匿、幻術、引路的手段都不弱,絕非普通野獸!’他沒有絲毫遲疑,身法展開,如同在粘稠空氣中穿行的遊魚,迅疾穿過洞穴中長長的、布滿更多戰鬥痕跡的幽深通道。那些戰鬥痕跡上有著斷刀殘劍、巨大爪痕、被腐蝕的坑洞,觸目驚心!
通道儘頭,眼前景象再次開闊數倍!
這是一個堪稱恢宏的地下殿堂!洞府?祭壇?囚牢識室?林安一時難以判斷。最引人注目的是中央一片漆黑如墨、深不見底的巨大水潭。水潭上方高聳的洞頂,無數水滴彙聚,如同小型瀑布般砸落潭中,發出轟隆隆雷鳴般的巨響,在空曠的石廳裡反複回蕩,形成一種磅礴又令人心悸的壓迫感。
潭水中央,矗立著一座孤高的雕像。雕像的材質非金非石,流溢著溫潤內斂的青色玉質光澤,散發著一種超然的仙韻。然而,當林安借著火光和道蓮金瞳細細凝視那雕像的麵容時,饒是他心智堅定,也不由得感到一陣脊背發涼!
那張臉,五官分明,依稀透出某種神聖的輪廓。可怖的是,整張臉上布滿了蛛網般繁複糾纏的、深紫色的詭異紋理!這紋理像是活物,在幽暗中微微搏動,又像是某種深入本源的詛咒烙印!更讓林安心中巨震的是,這張布滿恐怖印記的臉,他竟然覺得莫名熟悉!絕對在某個地方見過!
此石像是誰?!
他下意識地抬頭向上望去。水潭正上方五十餘米的高空,五條比他腰身還粗的暗青色金屬鏈橫空貫出,閃爍著冰冷的金屬幽澤。五條巨鏈分彆從洞穴的五個黑暗方向延伸而來,鏈條的另一端,深深地沒入洞頂的岩石之中。而在五鏈交彙的下方,赫然懸吊著一具骸骨!
那骸骨呈人形,卻遠比普通人族高大三倍有餘!骨骼呈現一種怪異的灰金色澤,並非光滑,而是遍佈細微的坑窪和裂紋,如同曆經了億萬年的風吹日曬。
它頭顱低垂,四肢被鎖鏈緊緊纏繞束縛,乾枯的脊椎在鎖鏈的重壓下彎成一個扭曲的角度。整個形態散發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古老、枯寂、絕望以及……一種沉寂到極致的磅礴力量感。這絕非當世任何種族的骨骸!
林安的道蓮金瞳運轉到極致,彷彿要看穿這骸骨生前所蘊含的資訊。就在這時——
一個清冷得毫無溫度、彷彿從萬載寒冰中滲出的女聲,突兀地在空曠的石廳中響起,帶著一絲被打擾的淡漠與久遠歲月沉澱的孤寂。
“何人叨擾我清修”
林安聞聲凝望,隻見水潭對岸立有一座高聳石台,周遭帷幔低垂。透過中間層疊的紗帳縫隙,隱約可見一雙修長**的輪廓。
“原來是前輩潛修之處。晚輩白蒼,無意驚擾前輩清修。”林安拱手為禮,聲音恭敬,周身卻悄然浮現數件護身法寶,那杆“封神筆”赫然在內。“晚輩追蹤一隻靈獸至此,不知何故被奇力攝引入此地。敢問前輩尊號?與這若水寺又有何淵源?”
“封神筆?”紗幔之後傳來一聲輕咦,女子似乎認出了此物,隨即又強行壓下那份訝異,語速依舊慵懶而疏離:“名字?嗬…一個階下之囚,何需名姓?不過是空耗了亙古歲月罷了。這世間,怕是早無人記得有我這麼個人了……”
林安心念電轉:此人修為深不可測,怎會被囚於這若水寺後山的福地之內?且此處隱匿,又禁錮靈力。他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四周。石壁光滑如鏡,流轉著黯淡的青金色光澤,其上刀劈斧鑿之痕赫然在目,喜暗的藤蔓苔蘚爬滿了石壁。視線落處,另有兩側地上倒臥著幾具枯骨,旁有數柄鏽跡斑斑的鐵劍散落。
紗幔後的女子彷彿洞穿了他心中疑慮,清冷的嗓音主動響起:“此室以‘碧晶玉’鑄成,也稱‘吸靈玉’,乃曠世奇珍。除卻蠻力硬撼,萬般術法、千種法寶皆奈何它不得,囚神鎖仙再合適不過。地上屍骸…皆是此間的守靈人。萬物生靈,終究逃不脫這六道輪回之枷鎖。”
“碧晶玉?晚輩聞所未聞……”
話音未落,那層薄紗竟如被無形之手牽引,向著兩側徐徐滑開。一具豐腴曼妙、溫潤如玉的胴體毫無遮掩地呈現在林安眼前。那份絕豔,遠超凡俗想象。女子懷中,安然臥著那隻逃遁的雲影狐!林安頓覺一股血氣上湧,心跳怦然,麵上微微發燙。
這驚世容姿的主人卻恍若未覺,不等林安開口,便又幽幽道來:“世間奇物,大多存於太古洪荒,資材耗儘了,也就隨歲月塵埃湮沒無痕。人…又何嘗不是如此?”她發出一聲極輕的歎息,又似喟歎,“悠悠幾千載,你是我於此間…所遇第一個會喘息的活物。”
林安心中凜然:觀此間痕跡,此地怕是已有上千年無人踏足。此女究竟是何等古老的存在?竟能擁有如此綿長的壽元!莫非是上古隱世的大羅金仙?若地上屍骨是守衛,為何他們生前不逃?此地是囚牢,又囚禁了誰?是守衛…還是眼前這位佳人?
女子曼妙的身姿倚坐著,伸出那纖纖玉手輕輕撫摸懷中的雲影狐,而她的聲音卻透著被漫長時光雕琢出的慵懶與一絲難以言喻的孤寂。隨著她的話音落下,林安感到一陣透心的寒意上湧,此股寒意並非來自外界溫度,而是源自這片隔絕天光、汲取元力的死寂之地。
林安的惴惴不安的心緒與此地空間那種被遺忘的‘記憶’痕跡交織。中央深潭如同墨玉般沉寂,潭中那座臉龐有著詭異紋理、令人莫名熟悉的女子雕像,在昏暗的光線下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威壓。上方懸吊的巨大骸骨,更是為這詭異景象增添了一份沉重的不祥和詭異。
林安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湧的疑惑與警惕,抱拳揚聲:“晚輩林安,追蹤這雲影狐誤入此地,無意冒犯前輩。前輩若有差遣,晚輩力所能及處,必當效力。
隻是晚輩宗門事務在身,不便久留,尚不知如何離開此地,還請前輩明示脫困之法與出路。亦或者前輩在世間尚有同族之人,需要晚輩代為捎口信前來搭救前輩脫困,晚輩願儘綿薄之力。”
帷幔後傳來一聲若有若無的輕笑,帶著幾分嗔怪:“怎得如此心急?道友才踏足我這囚困石隅,未曾說上三句言語,便要離去?”女子的身影微微前傾,顯出更清晰的輪廓,一雙似乎能洞察人心的眸子透過紗幔落在林安身上。
“道友定是心中疑惑,這深潭邊枯骨累累,那些守衛何以情願留在此地,化作枯骨陪葬?非是他們不願離開這囚室,是這潭中‘玄女像’拘了他們的生魂元靈!與其說他們是看守我的牢頭,不如說,他們是陪我一同被囚禁於此方絕地的可憐之人!”
林安的目光掃過潭邊散落的枯骨,那些骸骨的姿態扭曲痛苦,不似自然坐化,倒更像是精血被強行抽乾後瞬間斃命。他心中警兆更甚,咂吧了下嘴,終究還是問出了口:“敢問前輩,究竟是何方神靈,竟能將您禁錮於此?”